周一早上,沈夜刚到急诊科,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藏蓝色的警服,肩章上的星星在日光灯下反着光。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四十出头,国字脸,眉毛很浓,嘴角往下撇着,一脸不好惹的表情。年轻的那个二十七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像是跟班的。王秀兰站在护士站后面,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看到沈夜进来,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沈夜,公安局的。找你的。来者不善。”
沈夜看了一眼那两个警察,洞察之眼无声运转。年长的心率八十二,肾上腺素偏高——不是紧张,是兴奋。年轻的心率七十八,平稳,瞳孔正常——公事公办,没有个人情绪。
“你是沈夜?”年长的走过来,声音洪亮得像在训话。
“我是。”
“江城公安局的。我姓马,马建国。这是我的同事,小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沈夜面前晃了一下,“有人举报你非法行医,致人死亡。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急诊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候诊的患者和家属们齐刷刷地看过来,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王秀兰的脸一下子白了。周正从抢救室冲出来,白大褂上还沾着血,挡在沈夜面前。“你们凭什么抓人?沈医生是正规的执业医师,他的每一台手术都有授权,每一个患者都恢复良好!”
马建国看了周正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是沈夜的律师吗?”
周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是的话,请让开。”马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周正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但最终还是退了一步。
沈夜看着马建国,洞察之眼再次运转。心率八十二,肾上腺素偏高,瞳孔正常,手很稳,没有颤抖。这个人不是在执行公务,是在执行命令。谁的命?赵建国的。
“马警官,我跟你走。”沈夜脱下白大褂,叠好,放在护士站的台面上。“王姐,帮我看一下。”
王秀兰的眼眶红了。“沈夜……”
“没事。”沈夜笑了一下,“我去去就回。”
他跟着两个警察走出急诊大厅。走廊上的医生、护士、患者、家属,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面露担忧,有人嘴角带笑。沈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直。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沈晨从宿舍楼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扣好。“沈夜!怎么回事?”
“没事。哥,你别担心。”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沈夜看着他,声音很轻,“哥,你在医院等着。帮我看着急诊科,别让周正一个人扛。”
沈晨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
沈夜上了警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沈晨站在医院门口,瘦削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警车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
马建国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沈夜一眼。“沈医生,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坐牢。”
沈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我没做过违法的事,为什么要怕坐牢?”
马建国没再说话。车内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喇叭声。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栋灰色的大楼前面。江城公安局,刑侦支队。沈夜跟着两个警察走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审讯室。房间不大,十来个平方米,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角的摄像头闪着红光。墙上挂着一面镜子,沈夜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镜子,是单向透视玻璃,镜子后面有人在看。
马建国坐在桌子对面,打开文件夹,拿出一沓纸。“沈夜,有人举报你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工作期间,存在多项违规操作,包括但不限于:无证行医、超范围执业、伪造病历。另外,还有一份更严重的举报——你在北方工作期间,非法行医,致一名七岁女童死亡。”
他把那沓纸推过来。沈夜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是一份病历的复印件,患者姓名:林小溪。诊断: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手术记录:术中发生心脏骤停,抢救无效死亡。主刀医生:沈夜。
和前世一模一样。
但这份病历上的日期,是今年三月。前世,林小溪死在他到北方小城之前。时间线完全错乱了。
“沈医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马建国的声音很平静。
沈夜抬起头,看着马建国,洞察之眼全力运转。心率八十二,肾上腺素偏高,瞳孔正常,手很稳。但有一个细节——马建国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一下接一下,像在数秒。这不是放松的表现,是紧张。他在等沈夜的反应,但他不确定沈夜会怎么反应。
“马警官,这份病历是假的。”
马建国的食指停了一下。“假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年三月,我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工作,不在北方。这份病历上的手术地点是‘泰来县人民医院’,但我今年三月的考勤记录显示,我每天都在江城人民医院上班。您可以调取考勤记录核实。”
马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另外,”沈夜继续说,“这份病历上的主刀医生签名,不是我的笔迹。您可以找笔迹鉴定专家比对。”
马建国把病历收回去,翻开另一份文件。“那这些呢?你在江城人民医院做的那些手术,有没有违规?”
“没有。”沈夜的声音很平静,“我的每一台手术都有医院授权,每一份病历都规范完整。卫健委的调查组已经查过了,调查报告结论是——我的执业行为合规。”
马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显然,他不知道卫健委的调查结果。沈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份调查报告的照片,放在桌上。马建国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墙角的摄像头一直亮着红灯,镜子的后面有人在看,但没有人进来。
马建国终于开口了。“沈医生,你可以走了。”
沈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偏过头。“马警官,举报我的人,是不是赵建国?”
马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你……”
“不用回答。”沈夜拉开门,“你回去告诉赵局长,他的那点事,我手里也有。他不惹我,我不惹他。他惹我,大家都别想好过。”
他走了出去。
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沈夜走在那些光斑上,脚步很轻。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比里面新鲜多了,带着秋天的味道,干爽、清冽。
手机震了一下。沈晨打来的。
“沈夜,你没事吧?”
“没事。哥,急诊科怎么样?”
“一切正常。周正一个人扛着,快累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
沈夜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叮!支线任务完成:公安局的传唤!】
【奖励:声望+500,读心术·初阶!】
【读心术效果:可读取目标人物的表层思维,成功率百分之五十。每次使用消耗一百声望值。】
沈夜看着这个新技能,沉默了几秒钟。读心术。不是洞察之眼的情绪感知,是真正的大脑读取。表层思维,不是深层记忆,不是潜意识,是对方此刻正在想的东西。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不高,但也不低。
沈夜花了三百声望,买了一张洞察卡,和读心术叠加使用。他想知道马建国刚才在审讯室里想的是什么。
洞察卡激活。读心术激活。
画面在脑海中浮现——马建国坐在审讯室里,手里拿着那份病历,心里在想:“赵局长为什么要让我查这个人?这个人到底有什么背景?为什么王震会保他?”
王震会保他。
马建国知道王震在保他。赵建国也知道。
但他们还是动手了。为什么?因为赵建国觉得王震保不住他?还是因为赵建国背后还有人?沈夜关掉技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出租车穿过江城最繁华的中山路,经过沈家大宅所在的那条街。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条街。沈家大宅的院墙从窗外一闪而过,灰白色的墙,上面爬满了爬山虎。院门开着,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是沈放的迈巴赫。
沈夜收回目光。
回到医院的时候,沈晨在急诊大厅门口等着。他穿着白大褂,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比早上精神了很多。
“哥,你一直在这等着?”
“嗯。”
沈夜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哥,谢谢。”
沈晨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急诊大厅。
下午两点,沈夜正在看门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王震打来的。
“沈医生,听说你被公安局叫去了?”
“去了。回来了。”
“赵建国干的?”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沈医生,赵建国的事,我来处理。你安心做你的事。”
“王老先生,您打算怎么处理?”
“让他知道,谁才是江城说了算的人。”
挂了电话,沈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王震要出手了。不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他欠沈夜一条命。沈夜救了他,他就得还。不还,他在江城就站不住脚。这不是人情,是规矩。
晚上七点,沈夜下班。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8L。车牌号江A·00017。王震的车。车窗摇下来,王震坐在后座上,旁边坐着一个沈夜没见过的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表情严肃,目光锐利。
“沈医生,上车。”
沈夜上了车,坐在对面。奥迪驶入车流。
“沈医生,这是老周。”王震指了指旁边的人,“省纪委的。”
沈夜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省纪委。
“老周,你把情况跟沈医生说一下。”王震说。
老周看着沈夜,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沈医生,赵建国的事,我们纪委已经接到举报了。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包庇亲属,三顶帽子,够他喝一壶的。但我们需要证据。”
“什么证据?”
“赵铭远收受回扣的证据。”老周的声音很平静,“赵铭远是赵建国的侄子,赵建国利用职务之便,多次为赵铭远提供保护。只要赵铭远倒了,赵建国就跑不了。”
沈夜沉默了两秒钟。“证据我有。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赵铭远的事,你们查。赵建国的事,你们也查。但不要牵扯到我。我不想被媒体追着跑。”
老周看了王震一眼。王震点了点头。
“好。”老周说。
沈夜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个U盘,递过去。里面是陈海东和赵铭远的所有证据——转账记录、微信截图、邮件往来、手术记录修改痕迹,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老周接过U盘,收进口袋。“沈医生,谢谢。”
“不用谢。”沈夜说,“我不是帮你们。我是帮我自己。”
奥迪停在出租屋门口。沈夜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奥迪的尾灯消失在巷口。夜风吹过来,很凉,带着深秋的味道。
沈夜推开出租屋的门,躺在床上,打开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暗流】
【进度:赵建国的调查已被王震和老周接手。赵铭远的证据已移交纪委。预计一周内会有结果。】
【提示:顾弘文的心脏移植评估即将开始。建议提前做好术前准备。】
沈夜关掉面板,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整夜。他睡得很沉,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