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七点,沈夜站在手术室门口。沈晨站在他旁边,方晴站在沈晨旁边,三个人都没有说话。走廊上很安静,只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郑明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沈夜,点了点头,没说话,进了手术室。赵志宏也来了,比昨天早,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笔记本翻开,笔夹在指间转来转去。
第二台手术的患者是个五十八岁的女人,姓陈,退休教师。她的肿瘤对化疗不敏感,两个疗程只缩小了百分之十五,所以沈夜决定直接手术,不做新辅助化疗。这意味着肿瘤和血管的粘连比第一个患者更紧密,剥离的难度更高。
沈夜走进手术室的时候,女人已经麻醉了。她躺在手术台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沈夜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女人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沈夜伸手搭上她的脉搏,生命感知全面启动。胰头癌,直径两点五厘米,包绕肠系膜上动脉一点五厘米。肿瘤和血管的粘连确实比第一个患者更紧密,分界线几乎看不清。
但他不怕。
“签到。”沈夜在心里默念。
【签到成功!地点评级SSS级,获得奖励:手术耐力·传说级——在手术台上,体力消耗降低百分之九十,可连续手术二十四小时不疲劳。附带奖励:团队协同·初阶——与助手配合时,信息传递延迟降低至零点五秒以内。】
沈夜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刀。”
器械护士递过手术刀。他握住刀柄的瞬间,手术耐力自动激活,一股温热的感觉从丹田涌遍全身。不会累了。就算这台手术做十个小时,他也不会累了。
手术刀落下。切口,开腹,暴露。和第一台手术一样的步骤,但沈夜的速度比昨天更快了。不是因为手术更简单,是因为他的双手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超声刀切开胃结肠韧带,暴露胰腺下缘,八分钟,比昨天快了三十秒。Kocher手法,将十二指肠和胰头从后腹壁游离起来,十二分钟,比昨天快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是肠系膜上动脉的暴露。肿瘤包绕血管一点五厘米,但粘连比昨天那个患者紧密得多。肿瘤组织像树根一样扎进了血管外膜,分界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沈夜换上显微剪刀,开始剥离。
他的动作比昨天更慢。每一刀都精确到零点零五毫米以内,剪刀尖端的开合幅度不超过一毫米。肿瘤组织和血管外膜之间的缝隙太窄了,窄到正常人的肉眼根本看不见。但沈夜的绝对手术领域和生命感知叠加在一起,那条缝隙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了一条发光的线,虽然细,但清晰。
方晴在旁边递器械,手很稳。沈晨站在方晴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区域,额头上全是汗。
一个小时过去了。肿瘤剥离了零点五厘米。
两个小时过去了。肿瘤剥离了一厘米。
赵志宏在观众席上坐着,手里的笔一直在写。他的字迹比昨天更潦草,因为他不敢低头,怕一低头就错过了什么。郑明远站在角落里,咖啡早就凉了,但他一口都没喝。钱永昌的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三个小时。沈夜切下了最后一根纤维束,肿瘤从肠系膜上动脉上完整剥离。血管壁光滑,没有破损,没有出血。他放下显微剪刀,活动了一下手腕。三个小时不间断的显微操作,换作任何一个外科医生,手都会抽筋。但沈夜的手很稳,因为传说级的手术耐力让他的肌肉疲劳度降到了最低。
接下来是切除。切断胰颈,游离胰头,切断胆总管,切断胃,切断空肠。六个器官被整块切除,肿瘤被装在标本袋里,送病理科做冰冻切片。
然后是重建。胰肠吻合、胆肠吻合、胃肠吻合。沈夜先做胰肠吻合,用的是胰管对黏膜吻合法。八根缝线,每一针都打在零点五毫米的位置,间距相等,张力一致。吻合完成,检查没有渗漏。然后是胆肠吻合,四层加固。最后是胃肠吻合,两层缝合。
冲洗腹腔,放置引流管,关腹。
从第一刀到最后一针,用时五小时二十分钟。比第一台手术多了一个小时十分钟。
沈夜摘下血手套,退后一步。“送ICU。”
患者被推走了。手术室里的人陆续离开。赵志宏走到沈夜面前,把笔记本合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
“沈医生,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胰腺外科医生。”他伸出手,“没有之一。”
沈夜握住他的手。“赵主任,谢谢。”
赵志宏走了。郑明远走过来,站在沈夜面前,表情复杂。“沈医生,这两台手术,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我承认,我之前小看你了。”
沈夜看着他,没说话。
“以后省人民医院的胰腺手术,如果你愿意来做,我随时欢迎。”郑明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夜点了点头。“好。”
郑明远转身走了。钱永昌走过来,拍了拍沈夜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走了。方晴站在手术台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沈晨站在她旁边,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哥,你做得很好。”沈夜说。
沈晨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放松,是笑。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终于笑了。
【沈晨的信心恢复度: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
【兄弟技能·协同手术熟练度提升!两人共同手术时,操作精度提升百分之二十五。】
沈夜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他站在走廊上,靠着墙,拿出归元戒戴上。周围的生命能量汇聚过来,十分钟后,疲惫感消失了。
他往ICU走去。患者的生命体征平稳,没有活动性出血,引流液清亮。他走出ICU的时候,沈晨在走廊上等着,手里拿着那张皱巴巴的画,画上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夜,我想去一趟泰来县。”
“去干什么?”
“去给林小溪扫墓。”沈晨的声音很平静,“三年了,我没敢去。现在我想去了。”
沈夜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去吧。我陪你去。”
沈晨摇了摇头。“我自己去。”
沈夜没有坚持。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周六早上,沈晨走了。坐火车,硬座,一百二十三块钱。沈夜送他到火车站,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是担心,是不舍。好不容易找到的亲人,又要分开了。但他知道沈晨必须去。不去,那幅画会一直压在他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沈夜回到医院,继续上班。急诊科的患者一个接一个,没有尽头。他看了一个又一个,治了一个又一个。下午三点,手机震了一下。王震打来的。
“沈医生,查到了。”
“谁在查我?”
“赵建国。”王震的声音很轻,“江城公安局副局长。”
沈夜的手指顿了一下。
赵建国。人脉图谱里出现过这个名字,关系状态是“中立”。江城公安局副局长,赵铭远的叔叔,赵副局长的哥哥。
“他为什么查我?”
“因为赵铭远。”王震说,“赵铭远被调去后勤之后,一直不甘心。他跟他叔叔说,你手里有他的把柄,如果不除掉你,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赵建国为了保护侄子,开始查你的底细。”
沈夜沉默了两秒钟。“他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你在北方的那十五年。”王震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查到了你在齐齐哈尔下面的一个小县城开过诊所,查到了你治死过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查到了那个小女孩的父母去卫生局告过你。”
沈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林小溪。
前世的他,治死了林小溪。前世的林小溪父母,去卫生局告过他。但那是在前世,不是这一世。这一世的林小溪,死在沈晨的手术台上。这一世的林小溪父母,没有去告沈晨,因为他们知道沈晨尽力了。但赵建国查到的,是前世的记录。
怎么可能?
前世的记录,怎么会出现在这一世?
沈夜的脑子像被雷劈了一下。他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
“沈医生?沈医生?”王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在。”
“你没事吧?”
“没事。”沈夜深吸一口气,“王老先生,赵建国手里有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没有。”王震说,“那些记录很模糊,像是从某个不知名的数据库里调出来的,连日期都对不上。赵建国拿着那些东西,也不敢公开,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真是假。”
沈夜松了一口气。“那就让他查。查不到,他自然会放弃。”
“不一定。”王震的声音更低了,“赵建国这个人,很固执。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查不到你的底细,就会一直查。查一年,查两年,查五年。你愿意被他查一辈子吗?”
沈夜沉默了几秒钟。“那您说怎么办?”
“让他查不到。”王震说,“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比如,赵铭远。”
沈夜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让我把赵铭远的把柄交出去?”
“不是交出去,是让赵铭远自己暴露。”王震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赵铭远在后勤待了这么久,你以为他就老实了?他还在收回扣,只是换了方式。只要他再犯一次,赵建国就保不住他了。”
沈夜沉默了几秒钟。“王老先生,谢谢。”
“不用谢。我欠你一条命。”
挂了电话,沈夜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蓝得不像话。但他的脑子里全是乱的。前世的记录出现在这一世。这意味着什么?系统的时间线不是一条直线?还是说,前世和这一世并不是完全独立的两个时空?他想不明白。
沈夜回到办公室,打开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更新:暗流】
【进度:赵建国已开始调查宿主的前世记录。原因不明,建议保持警惕。】
【提示:前世的记录出现在这一世,可能与系统的运行机制有关。宿主无需过度担忧,系统会自动保护宿主的核心信息。】
沈夜看着“系统会自动保护宿主的核心信息”这行字,心里踏实了一些。系统不会让那些记录暴露,不会让前世的事毁掉这一世。
周日早上,沈晨回来了。
他瘦了一些,但精神比走的时候好多了。眼睛里的血丝少了,嘴角的弧度大了。他走到沈夜的办公室,把那幅画放在桌上。画上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笑得眼睛弯弯的,和之前一样。
“哥,扫墓了?”
“扫了。”沈晨坐下来,“我跟小溪说了,让她放心。我会好好活着,替她活着。”
沈夜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哥,你不是替她活着。你是替你自己活着。”
沈晨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他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但很真。
【沈晨的信心恢复度: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五。】
周一下午,沈夜在急诊科看门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方晴发来的短信。
“沈医生,第一个患者出院了。恢复良好,没有并发症。家属想当面谢谢你。”
沈夜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不用谢。应该的。”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门诊。一个接一个,一刻不停。但他的心里,在想着另一件事——顾弘文的心脏移植,赵建国的调查,沈晨的恢复。每一件事都很重要,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
但他有的是时间。
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亮了。
沈夜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光,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