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夭若还躺在围着青色的沙幔的床上,她紧闭着双眼,屋里一点点亮了起来,沙幔里也逐渐明亮,阳光透过沙幔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她被光亮慢慢唤醒。她睁开惺忪的眼睛,一时竟不知在哪里,摸了摸昏沉沉的脑袋,看了看眼前的沙幔,才知道原来她躺在自已房间的床上,她明明记得昨夜她在外面廊下独自喝酒,她想不起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隐约记起墨言抢她的酒喝,还对她说了很多话,现在竟一时想不起他究竟说过什么。她闭着双眼,脑袋疼得厉害,躺在床上,搜索着大脑里关于昨夜的回忆。昨夜发生的一幕幕出现在脑海里,墨言站在面前对她说:“我要你嫁我”。她现在也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但又记起了他在廊下搂她的情形,他向她述说他听到夭若即使出嫁时的难过,那一刻夭若的确感受到了他的难过,现在她不得不相信他是认真的。墨言动情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波澜,昨天因身世带来的苦痛暂时被忘却了。
青杏端了一碗醒酒汤进来,她拉开沙幔对夭若说:“小姐,少爷命人送醒酒汤过来,我端进来了,你坐起来喝一些吧!喝了,就不会头疼了。”
青杏看着夭若喝了半碗醒酒汤,带笑地打趣:“小姐,可好些了?”不等夭若回答,青杏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小姐,你昨夜喝醉了,要不是有少爷在,我一个人无法把你弄到房间里。他一把就轻松地抱起了你,进了房间又小心翼翼地把你放到床上,看你睡安稳了,他才回去。说实话我可羡慕小姐了,少爷对你那样好。”
夭若听到青杏的话,脸不由红了,青杏看夭若脸红了,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问夭若:“小姐,不知你动心了没?”
夭若拿起床头的枕头朝青杏扔去,一脸羞涩地警告青杏:“不许胡说!”
青杏抱着扔来的枕头,眨了眨眼睛,“对少爷动心,不丢人。”
夭若脸更加红了,但还是装作生气的样子,义正严辞地对青杏说:“你不许向其他人说起昨晚的事,我不想让别人误会,特别是夫人。我是克守礼仪的人,我从不敢有越矩之行,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了。”
青杏看到夭若严肃的脸,便知道她刚才的话有些过火了,只好点头说:“我不会了!小姐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夭若等青杏出去后,一个人歪在床头一侧,沉浸在回想昨夜的事中,细细品味墨言的话来。但一想到那天袁家嬷嬷说的话:“我家夫人说了,白家小姐不祥,她在白家时,出生时白家发生了火灾,无数的乌鸦聚集在她出生的院子,还有相士预言她是灾星转世,后来,她克死了她的母亲,到李家不久,白老爷便重病离世。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家夫人命人查证了的。你们急着将这样的女子嫁到我们袁家来,究竟为了什么。”还有李夫人的劈头盖脸的斥责:“夭若,我费尽心思给你寻一门亲,如今到好,我的心血全白费了。你是个祸害,你不只害了你舅舅,今后诗雨也要受你拖累,我本想早些把你出手,没想到你会烂到我李家。李家来收这个烂摊子。”那些话统统都在提醒她和墨言绝不可能。她能想到李夫人知道了墨言对自己的心思,对她大发雷霆的样子,恨不得亲手活剥了她。
夭若在房里呆了许多天,也不敢出去,更不敢去李夫人那里,生怕惹她不快。夭若其实也怕遇见墨言,两人见面难免尴尬。她也受不了一个人一直窝在房间里,便决定出房门去透透气。
她到了花园里,她站在假山后头,假山紧挨一片水池,几只小鱼结队在水面游过。夭若寻了一块平坦的山石坐了上去,她看着水中小鱼结队游过,她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她手托腮静静地欣赏周围的景色,她手托腮的样子倒映在水池边上,周围一片寂静。
水池的另一边突然响起一声:“夭若,你怎么躲在这里?”
夭若抬起头,只见墨言从水池的另一边远处走到她的对面,两人隔着水池。墨言的身影倒映在水里,夭若又垂下头不敢看他,只能偷瞄他留在水中的倒影。墨言十分自然地看向夭若,“夭若,你怎么不说话了?从前你虽然话少,但还是会主动同我打招呼。今天是不舒服吗?”
夭若心想你明知故问,你那天同我说了那样的话,让我如何待你如从前。
夭若没有回应墨言的关心,站起身就走进了假山林里,只留墨言在对面摸着脸颊一头雾水地立在那里。
夭若走在假山林里,潺潺水流回响在耳边,她不敢奢望墨言的喜欢,她总觉不配他的爱,她害怕这种不真实的感觉,更恐惧深陷其中,得到了又失去是最痛苦的,还不如未曾拥有。她走累了,将背倚靠在假山上,假山的棱角抵在后背上,冰凉一点点渗进衣服里,寒意一片片在后背上扩散,冰凉紧紧贴住了整个后背,仍至包裹全身。她依旧靠在那里,这冰凉能使她保持清醒,她和他看似隔着一条水池,其实中间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夭若闷闷不乐地回到了房中,青杏在门边等了许久才见她回来,便开口问:“小姐,你去哪儿呢?我等你好久了。”
夭若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心不在嫣地回答:“我去花园了,屋里呆久了,只想出去走走。”
青杏见夭若情绪低落的样子,便提议道:“小姐,你整日呆在屋里,呆久了,好人也要生病,不如,今晚我们溜出去逛逛,外面夜市可热闹了。”
夭若没有想便一口回绝:“我不想去!要去,你自已去。”
青杏有些可惜,但仍不死心地劝:“小姐去嘛!人活着总要给自已找些乐子,不然这一生岂不白来了,难道要等成了老太太?那时眼也花了,腿不行了,说不定牙还没有了,没牙的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能去哪里寻开心?人说千金难买美人笑,却从来没人说千金要买老妪笑,小姐的笑应该值万金才是。”
青杏的话触动了夭若,她终于笑了笑,似乎对自已说“人总不能被苦闷一直囚禁,今霄有酒今朝醉,别管明日何处睡。”她仰起头看向青杏,“你说得对,没想到你的道理一套一套的,我竟不如你通透。”随即点了一下头,肯定道:“好!我们今晚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