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南意看着对面徐桓的脸色——比死了三天的人还要白。
“这就承受不住了？你不是还要找你妹妹吗？”
愚蠢。
堂堂玄霜林修士，被一个妖女耍得团团转。
徐桓知道华容设了局，但是他没有反转局势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局中。鱼与熊掌皆不得，可谓人财两空。
“最后的线索指向这里。”
此时他忽然不确定——这所谓的线索，究竟是真是假。
华容的骗局，会否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罢了，看你可怜，本宫不妨告知你一二。”
夙南意负手而立，语气像在施舍一个乞丐：“百花谷乃洛河图所化。洛河图——即河图洛书。”
徐桓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易经·系辞上》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东方天帝伏羲依照河图洛书演绎为八卦——那是失传已久的上古天书。
“河图洛书……天书……神明……”徐桓将这些词汇串在一起，瞳孔骤缩，“这里是……”
夙南意看向三十三重天。湛蓝的天空被乌云遮挡，月色也被掩藏。
“神之眼。”
神之眼，即是神明降生的地方。
“收集十六散人的玉牌，无非是为了解开哈雷阿卡拉火山的八芒星阵图。他们很快便会发现——仅凭玉牌无法解阵。”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若是本宫没有猜错，华容一行人还会再来这里。”
神明说不定已经发现了。
——
哈雷阿卡拉火山——
刚走出火山口的十位护法，感受到一阵威压降临。
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跳。
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丝神圣的气息——如春风拂面，如云雾露水，洗涤心灵。
对华容和鹞鹰等人来说，却像是不祥的噩耗。
平日里高昂着头颅作威作福的高阶凶兽，此刻哆哆嗦嗦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仿佛空气瞬间凝滞。
狂风骤停。
沉闷、压抑、又恐怖。
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开始蔓延。
跪在后面的教众耷拉着脑袋，抖个不停。
“你抖什么？”一人轻轻碰了一下身旁的同伴。
被碰之人浑身汗毛倒竖，差点原地跳起：“弄、弄啥嘞！碰我作甚！”
“说我？那你自己双腿打哆嗦个啥！”
果然，抬眼望去，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某个闲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指着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天雷问身旁之人：“老大，云层上电闪雷鸣——是哪位想不开的要渡劫飞升？”
修道成仙有什么好的？上了一重天后整天忙成狗，倒不如在凡界潇洒快活。
身旁人没有回答。
通天教中有胆子大的，眯着眸子在空中搜寻。
这一看——不少人吓得瘫软在地。
哈雷阿卡拉火山上空，数十道紫色闪电在云层中翻滚，光芒几乎照亮了整片山脉。狂风四起，席卷着银剑菊倒飞旋入高空。
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中，闪电夹杂着狂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劈在火山上——
直接劈出了一道数丈宽的裂缝。
花草树木，包括裸露的巨石，都被雷电轰成了齑粉。
众人茫然地看着这一切，都有些发懵。
方才虽然解阵失败引起反噬，但阵法威力已经削弱了不少。即便没有钥匙，合众人之力未必不能强行解除八芒星阵图。
然而——
这一道天雷直接加固了星阵图。
先前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白忙活一场。
华容顿时喷出一口老血。
——
夙南意挥手把徐桓打上天。
“本宫定要告知玄霜林——徐桓今日所为。”
察觉到君北城来到她身后，她收回手：“何事？”
君北城右手指尖划过掌心：“我想好了。”
夙南意看着他的眼睛——悲伤和思念承载其中。
“不后悔？”
君北城摇摇头：“不后悔。”
夙南意静默了片刻，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好。”
一道光闪过，两人的身影出现在绿洲水面上。
湖中没有他们的倒影。
夙南意放开他的手腕，双手结了一个莲花印。
平静的湖面忽然泛起淡淡涟漪，一圈又一圈蔓延开去。不多时，以他们为中心，四周涌起千层波浪，如沸水翻腾不休。
夙南意猛然睁眼，右手朝下虚空一握。
奔腾的水中跳出一颗巨大的水球，一边飞行一边褪去层层水纹，最后露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没有了云母明珠，记忆海便不复存在。
君北城的气息忽然不稳起来。
夙南意收起云母明珠。
他面前出现了两道身影。
“北城。”
记忆中的清瘦少年站在君北城面前，面容依旧如昨。
一旁，少女含笑歪头看着他：“好久不见呀。”
君北城只觉鼻子一酸。
夙南意朝旁边走开几步，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他们三人。
“怎么，多年不见，连我叫什么都忘了？”少女故意板着脸瞪他，“君北城，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他的心在胸脯跳得就像木杆使劲撞城门一般。
嗓音颤栗，双唇颤抖——他整个身体都在不停地发抖。
君北城甚至不敢抬眼看他们。
“……慧心。”
少女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你若是真把我忘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清瘦少年无奈摇头：“你呀，别欺负他了。”
“我哪有嘛。”林念安收起爪子，乖巧地笑。
君莫离看着身形高大的君北城，有些欣慰，有些骄傲：“时光如流水。看到你长大成人，莫离为你高兴。”
君北城忍不住伸手去拉他的手腕：“哥——”
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身躯。
他们的身形是透明的。
夙南意破天荒觉得残忍。
君莫离却不觉得感伤：“无需难过。我早已不在人世，当年也是你送我走的——应早已接受了这别离啊。”
林念安抬手拍拍君北城的肩膀：“就是，别伤心呐。先生说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君北城，今日能与你再相逢，慧心很开心。”
故友重逢，当浮一大白。
“对不起。”时隔多年，君北城仍是觉得愧疚。
君莫离拍拍他另一边的肩膀：“生死有命，怨不得你。莫离心中清楚。”
林念安跟着劝他：“是啊。若是当年你真的娶了我，那才是对不起我。说起来我才是最自私的那个。”
不爱便不娶——林念安早不恨他了。
“我们在记忆海徘徊多年，你又何尝不是将自己囚在了这里？君北城，够啦，别折磨自己了。”
君北城一顿，抬眼看她。
少女笑意盈盈，如当年。
“放过自己吧，君北城。”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砸在了心上，“我原谅你了。”
原谅你一次又一次的退婚。
“慧心。”他唤道。
林念安点头：“嗯，我在呢。”
君北城看看君莫离，又看看林念安：“能再见到你们，真好。”
“是啊，这是好事，所以要开心。”林念安温婉地说。
君莫离却看向不远处的夙南意：“她是你的伴侣吗？”
君北城哑然，低垂着脑袋。
一看这样子就知道不是。
“你们没有成亲？”林念安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这么笨的啊。”
君北城仿佛回到了当年被林念安吐槽的日子：“她是夜族长公主。”
而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岂能配得上她。
林念安有些嫌弃：“啧，这拧巴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啊。”
君莫离忍不住笑出声。不可一世的君北城，也只有在林念安这里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吃瘪。
说他没出息，倒也没错。
“她是公主，你不是她的驸马——那是什么？男宠吗？不见光的情人？”
“林念安！”
君北城忍不住想捂住她这张碎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