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上的骷髅手还在收紧,骨头刺进皮肉的感觉没有消失。
我睁着眼,但眼前不是断桥,也不是夜空,而是一片混沌的灰雾。
我知道这不对。
密室、黑影、抽魂的痛,都是假的。
可身体记得。
每一道裂开的经脉都在叫嚣,元神撕裂的剧痛还在脑子里回荡。
但我还站着。
我还握着剑柄。
玉珏贴在胸口,烧得发烫。
它没骗我。
徒弟也没死。
系统反哺的灵流还在体内运转,微弱,但持续。猴王的火性真气,小玉的木灵气息,都连在我身上。我们没断。
这就是真的。
我闭上眼,不去看那些幻象,只往识海里沉。
那里有一道光。
半块玉珏浮在心口位置,两根光丝延伸出去,一根连向猴王,一根连向小玉。光丝有点暗,但在跳动,像心跳。
这是师徒契约。
这是我活下来的证据。
我伸手抓住那道光,用力一扯。
“醒过来!”
我睁开眼,声音不大,但很稳。
“小玉。”
她跪在地上,抱着膝盖,眼泪还没干,手里攥着那半块干饼。
我没叫她的名字。
我喊的是:“站起来。”
她手指抖了一下。
“你是我的徒弟。”我说,“不是谁都能收你为徒。那天你饿得快死了,我给了你半块饼。你咬了一口,就哭了。从那以后,你有了家。现在,给我站起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嘴唇发白。
但她松开了抱膝的手。
她没完全出来,但已经在往外爬。
我转向左边。
猴王还保持着战斗姿态,肌肉绷紧,金瞳忽明忽暗。他喉咙里滚着低吼,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我知道他在哪。
他在百年前的封印之地。雷劫一遍遍劈下,锁链穿身,法则压骨。他被当成祸患,被天地镇压。
他不想认命。
但他快撑不住了。
我抬高声音:“磐石。”
他耳朵动了一下。
“你不是被困的猴子。”我说,“你是斗战圣猿后裔。天生地养,不跪天地。你说过,宁死不低头。现在是谁把你按在地上?是你自己吗?”
他喉咙里的声音变了,从低吼变成一声怒啸。
金瞳猛地亮起。
我感觉到系统反哺的灵流突然增强了一瞬。
成了。
我低头看向脚踝。
骷髅手还在。
冰冷,坚硬,带着腐土的气息。
这不是幻觉。
这是现实。
我抬起手,拍在玉珏上。
热。
真实。
我站直身体,甩了甩手腕,斩仙剑还在鞘中。
左右看了一眼。
猴王双拳紧握,胸膛起伏,眼神已经清了。
小玉慢慢站起来,把干饼塞回袖子里,抬头看我。
她没说话。
但她站起来了。
三个人的呼吸慢慢同步。
刚才还在密室里被抽魂,在山底被雷劈,在火场里等死。
现在我们回来了。
站在断桥上,面对同一个敌人。
我盯着铁链尽头的黑袍人。
他还站在那里,双手合十,漩涡面孔剧烈波动,周身黑雾翻涌。
他在维持幻境。
他以为我们出不来。
他以为我们会自相残杀,会绝望,会求他放过。
可惜。
他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想让我们疯?”
我往前踏一步,脚踝上的骷髅手发出咔的一声,裂了一道缝。
“你想让我们自杀?”
我又走一步。
“可惜你不懂什么叫师徒。”
我站直身体,袖口银纹闪了一下。
“你以为重现我们最怕的事就能赢?”
我冷笑。
“可你不知道——正是那些事,才让我们成了师徒。”
风从断桥吹过。
雾散了一点。
我看到他的身影晃了一下。
黑雾翻腾的速度慢了。
他知道幻境破了。
但他没动。
他还想再试一次。
我不管他想什么。
我转头看了眼猴王。
他点头。
我看向小玉。
她也点头。
我们三个人,站成一排。
脚下的桥面裂了,风吹上来,带着腐土和铁锈的味道。
我没再说话。
我知道他已经输了。
因为他用错了方法。
他不该碰我们的过去。
那是我们变强的地方。
我抬起手,握住斩仙剑的剑柄。
剑没出鞘。
但现在不出鞘,是因为我不想急。
我想让他看清楚。
我们是怎么醒的。
小玉往前半步,站到我右边。
她没拿符纸,也没结印。
但她站在这里,就够了。
猴王站到我左边,拳头握得咯咯响。
他没变大,也没暴走。
但他看着黑袍人,眼神像刀。
三个人的气息连在一起。
系统反哺的灵流在体内循环。
我感觉到他们的力量,也在支撑我。
不是我在带他们。
是我们一起撑过来的。
黑袍人的双手还在合十。
但他肩膀抖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怕。
他不怕打。
他怕我们清醒。
我开口,最后一句。
“你最大的错。”
我盯着他漩涡般的脸。
“是以为痛苦能让人崩溃。”
“可你没想过。”
我缓缓抽出斩仙剑。
剑身刚露出一寸,嗡的一声,整座断桥都在震。
“痛苦也能让人找到彼此。”
风更大了。
雾被吹开一条缝。
月光照下来。
照在我们三人身上。
也照在黑袍人脸上。
他第一次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我抬起剑。
剑尖指向他。
“现在。”
我说。
“轮到我们了。”
黑袍人抬起手,黑雾再次翻涌。
我听到身后小玉掐住了符纸的边缘。
猴王的指节发出爆响。
我的剑还在往外抽。
一寸。
两寸。
三寸。
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