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上的骷髅手一紧，骨头像冰锥扎进皮肉。
我本能要抽剑，可动作慢了半拍。斩仙剑还在鞘里，手指刚碰到剑柄，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不是闭眼，是整个世界被抽走了光。
耳边声音全没了。猴王的低吼、小玉的惊叫、铁链晃动的响声，全都断了。空气变得又冷又重，吸进肺里像吞了碎玻璃。
我站在一个密室里。
四面墙都是血符，地上画着阵法。我躺在中央，身体动不了。经脉一根根裂开，元神被撕成两半。有个黑影站在我面前，伸手插进我胸口，把我的魂一点点扯出来。
“你不过是个容器。”他说。
声音和前世一模一样。
我想喊，发不出声。想反抗，灵力完全停滞。连斩仙剑都不见了。只有胸口那点灼热还在——玉珏贴着心口，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
这不是现在。
这是过去。
我重生前的最后一刻。
可它为什么又出现了？
我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假的，可那种痛太真实。每一根骨头断裂的声音，每一道神识被撕裂的剧痛，都和当年分毫不差。
我又死了一次。
不，我还没死。
我还站着。
我还活着。
玉珏还在烧。
徒弟还在身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前的画面猛地扭曲。
场景变了。
我看到一座山底深渊。锁链从四面八方刺入一只巨猿体内。它全身是伤，金瞳黯淡，银毛染血。它在咆哮，在挣扎，但动不了。雷劫一遍遍劈下，封印纹路刻进皮肉，意识一点点被压进黑暗。
那是猴王。
百年前被镇压的那一夜。
他被困在地底，没人听见他的怒吼。天地不容他，法则锁他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小，变弱，变成一只三岁幼猴的模样。
金瞳熄灭的那一刻，他低声说了一句：“我……不想睡。”
然后沉了下去。
幻象再转。
一间茅屋，火光冲天。女人倒在地上，男人扑上来护住她，脖子被一刀割断。一个小女孩蜷在墙角，手里抱着半块饼。一头巨狼妖转过头，嘴角滴血，朝她走来。
她张嘴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狼口张开，獠牙闪着寒光。
就在咬下的瞬间，她突然抬头，嘴里挤出两个字：“师父……”
画面炸开。
我又回到了断桥。
但我知道我没回来。
这只是幻境的间隙。
我站在原地，脚踝还被骷髅手抓着。身体没动，可意识在来回跳。现实和虚幻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真的。
玉珏还在烧。
这感觉是真实的。
我抓住这一点。
可很快，幻境又来了。
密室重现。
黑影再次伸手插进我胸口。
“你逃不掉。”他说，“你生来就是祭品。”
我咬牙，用尽力气摇头。这不是真的。我已经活过来了。我有徒弟。我有系统。我不是任人宰割的废材。
可他说的话钻进耳朵，像毒虫爬进脑子。
我开始怀疑。
如果重生也是假的呢？
如果这一切只是我临死前做的梦？
如果我早就死了，只剩下一点执念在撑？
这个念头一起，胸口的热意都弱了几分。
斩仙剑不在。
系统没反应。
猴王和小玉也不见了。
我真的是一个人。
孤零零地死在这间密室里。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师父……”
不是幻觉。
是小玉的声音。
很远，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我猛地一震。
不对。
我在断桥上。
我在和幽冥祭司交手。
刚才那一抓，是幻术的入口。
他用骷髅手接触我，直接污染神识，把我们三人一起拖进幻境。
这不是真实记忆。
是他在操控。
可小玉的声音为什么会出现？
她也在幻境里？
还是说，那是现实里的她，在试图叫我？
我集中全部意志，不去看眼前的黑影，不去听他说的话。我只盯着胸口那点热。
玉珏不会骗我。
它是我和徒弟之间的契约印记。
只要他们还活着，它就会烧。
只要它还在烧，我就没死。
密室开始晃动。
黑影的脸模糊了一瞬。
我抓住机会，在心里大吼：【系统！】
没有回应。
但我感觉到一丝波动。
微弱，但存在。
反哺机制还在运行。
猴王和小玉的状态还在支撑。
我们没断联系。
幻象再次破碎。
我看到猴王。
他站在封印之地，四肢被锁链贯穿。雷劫落下，他仰头怒吼。金瞳突然亮了一下。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
“师父……”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次更清楚。
是小玉。
她在叫我们。
猴王猛然抬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他不信这牢笼，不信命运，不信自己会被困一辈子。他是斗战圣猿后裔，天生地养，宁死不跪。
锁链开始震动。
幻象出现裂痕。
另一边。
小玉跪在火场废墟里，巨狼妖的嘴离她只剩一寸。
她浑身发抖，眼泪往下掉。
可就在她要闭眼等死时，手指碰到了袖子里的东西。
一块干硬的饼。
她愣住。
抬起头。
那个雨夜，一个男人蹲在她面前，浑身湿透，手里拿着半块饼。他说：“跟我走，有饭吃。”
她当时饿得快晕了，一把抢过来塞进嘴里。
那人笑了，说：“现在你是我的徒弟了。”
她哭着点头。
从那天起，她有了家。
有了师父。
现在她不能死。
她还有要保护的人。
她抬起手，抹掉眼泪，盯着眼前的狼妖，声音发抖但说得清楚：“你……别碰我师父。”
幻境剧烈晃动。
三处画面同时崩裂。
我站在密室中央，黑影伸着手，还没收回。
可我能感觉到外面了。
断桥的风，铁链的响，脚踝上的冰冷触感。
都是真的。
幻境开始松动。
玉珏烧得更厉害。
我用尽全身力气，在心里吼：【我不是容器！我是师父！】
密室炸开。
黑影惨叫一声，身影扭曲。
我睁开眼。
现实回来了。
我还是站在断桥边缘。
脚踝被骷髅手紧扣。
斩仙剑还在鞘里。
猴王保持着战斗姿态，肌肉绷紧，金瞳忽明忽暗，嘴里发出低吼，像是在对抗什么。
小玉跪在地上，双手抱膝，脸上全是泪，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干饼。
她没醒。
猴王也没醒。
我们都还在幻境边缘。
可我们都知道那是假的了。
这就够了。
只要意识没彻底沉下去，就能挣回来。
我盯着铁链尽头的黑袍人。
他双手合十，漩涡面孔剧烈波动，周身黑雾翻涌。他在全力维持幻境，还没发动致命一击。
他在等我们彻底崩溃。
等我们自己放弃。
可惜。
他不知道我和徒弟之间有什么。
玉珏突然猛地震动一下。
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我张嘴，声音沙哑但清晰：
“小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