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心心念念的天雷没有劈到夙西洲身上,但是这会儿他们三个的脸色都不好看。
灵珊猜得没错,是有大妖快出世了,不,严格来说不是大妖,而是……
一个背叛者。
栖云海看到了天象异变,望天涯离得远些,却也不是毫无察觉。
夙南意看着脸色凝重的君北城,“怎么,你想去看看?”
君北城点头,“我有些不放心。”
他在意的不是百花谷,而是记忆海。
“公主,百花谷是不是出事了?”若是百花谷出了事……
对于他的担忧,夙南意并不是全然不知,毕竟他们最初的相遇就是在那里。“当初你请求做本公主的追随者,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记忆海,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在意。”
君北城一直将君莫离和林念安的死放在心上,哪怕君家和林家的人早已作古,他依然在谴责自己。有些时候,“记住”比“遗忘”更是一种惩罚。
但是即便他不说夙南意也要去百花谷,因为夙西洲失踪的太久,最近感应到他的所处位置便是百花谷。
两人一同前往百花谷,刚到外围便看到浓厚的云层,以及偶尔闪过的一道道电光。
君北城心头一紧快步走向放置云母明珠的地方。
夙南意落后一步,想的则是绝境深渊。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跑出来了……”
来到百花谷中围,看到缓慢流转的记忆海,君北城松了一口气:“还好……”
记忆海还在。
夙南意却没有安慰他,她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女子。
“我与你说过,时间不多了。”
君北城有些犹豫。
夙南意正想开口忽然察觉到什么看向天空,而后拉着君北城的手往后飞跃。
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嘭的砸在地上,烟尘四溅,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这一声巨响而震动。
人影落在地上,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了一个身着宗门弟子服的少年。他的面容清秀,脸颊在湖水中被石子划伤,血糊了一脸,显得他的眼睛更加深邃。
夙南意眼眉一挑,不符年纪的深沉,有意思。
他挣扎着试图站起,无果,“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少年自言自语道。
“对了,华容,是她说妹妹在这里。然后……”他的头开始抽痛,“然后发生了什么……”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就在这时,一个红衣女子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徐桓第一反应是华容又来了,“阴魂不散了吗?”一抬头却发现不是。
眼前之人和华容一样身穿红衣,却是暗红色,其上以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雍容华贵,凛然狂傲,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冷酷,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
“阴魂不散?”夙南意差点气笑了,堂堂魔族长公主,尊贵无比,这还是头一回当面挨骂。这人不仅有意思,还很欠扁。
徐桓眉头一皱,“抱歉,在下认错人了,”他撑起上半身慢慢爬起来,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从华容出现的那一天开始,就似乎被动地陷入了一个危险漩涡之中。
夙南意没有和他计较,反而饶有趣味地看着徐桓走开的身影。“君北城,看到了吗?他是从记忆海掉出来的。”她看向低垂着眼犹豫不决的君北城,“百花谷已经被外来力量影响,不再安全。”
简直是被外来力量刺成了筛子。
君北城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一旁静静地坐在树下,脑子里一幕幕地闪过当年的场景。
他看到小时候的他们在河边嬉戏打闹捉鱼抓虾,男孩子细心地编织着,还未来得及将手中的兔子做好,便咳得撕心裂肺。
“哥,你还好吗?”他轻拍他的后背,待君莫离呼吸顺畅后挨着他坐下,“你的风寒没好,得在家休息乖乖喝药,不能跑出来玩儿,回去会挨骂的。”
君莫离虚弱地微笑:“那些汤药苦的要命,比黄连还苦。”
君北城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先生说了,良药苦口利于病,你不按时喝药病就好不了。”
君莫离拿起还未编完的兔子:“你知道,喝了这么多年的汤药,它们对我已经没有效用了,喝不喝结果都一样。”
君北城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你在编小兔子?”
君莫离点头。
君北城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开口道:“你做了一匣子,一个都没有送出去,为什么还要编呢?”
君莫离的后背一颤,似乎被戳破了保护自己的水泡。
若说君北城是温暖的骄阳,君莫离就是水中的月亮,清冷安静,不声不响,却有着强烈的存在感,是不会让人忽视却又不会吵闹的存在。
他的眼睛深邃宁静,仿佛这不是一个幼学之龄的孩童,而是一个成年男子,明澈又沉稳。
他一直是这样,从小就体弱多病,却从来不会自怨自艾,也不曾在阿娘面前诉过一声委屈。
却也将自己的心思藏得严严实实,悉数藏在那个小匣子里。
这样的君莫离,君北城怎会不心疼。
“哥……”
“慧心……”
“我好想你们啊……”
耳边似乎有谁在说话,声音清脆如黄鹂,他似乎穿越时空看到了多年前的她。
“我是林念安,字慧心。”小姑娘俏生生地站在先生身旁,笑吟吟地开口。
她和很多女孩子不同,活泼开朗,灵动聪慧,就如同她的字一般。
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她,和她一同上下学,“君北城你是猪吗?这么慢。”他看到她熟门熟路的跨进门槛,“我等你好久都不出来,是不是睡过头啦?”
君林两家是世交也是邻居,长辈们也很乐意两家的孩子来往。
是的,当年被她吸引的,又何止是君莫离。
“我哥,君莫离。”君北城看着君莫离走上前,朝林念安点头却不开口说话,心中似是开心又是懊恼。
就好像本来属于他一个人的关注被自己分出去一样,可是君莫离将自己的心思藏得太深了,他不想再看到他眼里的落寞,于是那日突发奇想带着君莫离一同去学堂。
林念安似乎真的不认识君莫离,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催促道:“快走吧,再不走迟到了又得被夫子念叨了。”
君北城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他不想她的目光停留在君莫离身上,即便是他主动带着他走出来的,故作洒脱地笑:“你怕什么,你每回被数落师娘都会帮你说话,师娘就是偏爱你,眼睁睁看着我们被骂的落花流水……”
君北城承认,他就是这么一个拧巴又虚伪的人。
他心疼君莫离,却也嫉妒君莫离。
尤其在林念安对着君莫离说悄悄话的时候。“我要是有你这么文静我阿娘不定多开心呢,她总是嫌我皮。你这般乖巧若是她看到了定是喜欢还来不及。”
“会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林念安很肯定地说。
君北城侧着身子听她听话,捏皱了一沓纸张。
越是长大,这种不堪的心思越发厚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与之而来的是君莫离越来越虚弱的身体,以及两家长辈关切的……
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