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在怀里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心跳，是抽搐，像有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我左手按住胸口，右手已经搭上剑柄。刚才那道血影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可它留下的味道还在——血腥味混着一股腐土气，贴着地面走，钻进鼻子里。
我知道它不是冲石台来的。
是冲这地图来的。
也是冲我们来的。
“别动。”我低声说。
猴王喘着粗气站在我左后方，金瞳死盯着空了的石台。小玉退到我右后侧，手指夹着三张符纸，指尖微微发白。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撑。肋骨处那股钝痛还没散，斩仙剑式抽得太狠，每呼吸一次都像有铁丝在经脉里来回拉。
但我不能停。
玉珏还烫，贴着心口烧，斩仙剑也在鞘中轻鸣。这两样东西都在提醒我——危险没走，只是换了方向。
我扫了一眼四周。
黑石板铺地，缝里长着暗红苔藓，风从断拱门穿进来，吹不动一片叶子。太静了。刚才杀了那么多妖卫，这里却连个脚印都没有。现在更不对劲，连风都没了。
可我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声，是一串。
从东面林间传来，踩在碎石上，节奏一致。三个人，步伐齐整，腰间有金属磕碰声。他们来了。
我没回头。
“来了。”我说。
猴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小玉把符纸贴进袖口内侧，手稳住了。
第一波人影出现在林边。
三个黑衣刀客，脸上蒙着灰布，只露眼睛。他们站成一排，肩并肩，右手同时按在刀柄上。刀不出鞘，但杀意压了过来。
接着是西面。
灰袍人走出来，手持骨杖，胸口绣着“荒原盟”三个字。他身后跟着五人，全都穿着旧皮甲，手里拎着不同兵器。有人拿斧，有人持矛，眼神都不善。
南面也有动静。
四个散修模样的人靠在残墙后，一个老者拄拐，另一个背着药箱，还有两个年轻弟子，穿的是正道宗门的衣服，可站姿松垮，眼里闪着贪婪光。
他们谁也没先动手。
全都看着我怀里。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地图刚现世，消息怎么传出去的？那个血影是谁派的？是不是早就有人盯上了这里？
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他们来了，就不会走。
“此物乃上古遗藏！”紫袍中年从北面走出，站在高处喊话，“岂容一介废材私藏？交出地图，可保性命！”
我冷笑。
废材？
我上山三年，被踩了三年。刘雄当众羞辱我，说我连外门弟子都不配。后来呢？他死在魔族探子手里，尸体都被啃干净了。
现在又来一个？
我缓缓抽出斩仙剑寸许。
寒锋露出，月光照上去，反出一道冷光。
“你说谁是废材？”我盯着他。
他脸色一变。
我没等他回话。
转身对猴王和小玉说：“守位，别离我三步内。”
猴王立刻半蹲下来，爪子划地，金毛根根竖起。小玉站定右后方，双手藏袖，灵力在指尖流转。
我知道他们累了。
我也累。
可这时候不能软。
那紫袍中年见我没退，反而上前两步，声音拔高：“你可知这是何物？北冥秘图！牵动九州命脉！凭你也配持有？”
我没答。
我只是把剑又抽出了半寸。
剑身完全出鞘三分之一时，整把剑突然轻震一下。
不是我动的。
是它自己响的。
就像闻到了血。
四周的人全变了脸色。
尤其是那三个黑衣刀客，手猛地握紧刀柄，关节发白。荒原盟的灰袍人后退半步，骨杖点地，嘴里开始念咒。
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他们不怕我。
他们怕这把剑。
刚才在广场上，我用它连斩三十妖卫，剑过无痕。最后一批妖卫看到这把剑出鞘，直接转身就逃。他们认得这剑的气息。
现在这些人也认得。
但他们还是来了。
因为地图比命重要。
“你们都想抢？”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没人回答。
可他们的站位变了。
荒原盟的人往左移，想绕后。黑衣刀客不动，盯着正面。散修们悄悄分散，形成包围圈。那两个正道弟子互相看了一眼，突然向两侧包抄。
他们在等。
等一个人先动手。
只要有人出手，其他人就能以逸待劳，坐收渔利。
我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听着。”我扫视全场，“这地图是我拿的。谁想要，现在就可以上来拿。”
没人动。
“不敢？”我笑了，“那就都给我滚。”
话音未落，猴王猛然暴起，一声怒吼震得石台颤抖。他身形瞬间涨大，足有常人两倍高，金瞳燃火，爪子在地上划出三道深痕。
所有人齐齐后退一步。
就连那紫袍中年也僵住了。
小玉趁机将一张符纸贴在脚下，另一张藏进掌心。她没发动，但在准备。我知道她只剩三次全力施法的机会。再耗下去，她会倒。
时间拖不得。
我必须逼他们摊牌。
“你们不来？”我往前踏一步，“那我就去了。”
我抬腿，走向石台边缘。
人群骚动。
有人握紧兵器，有人屏住呼吸。
就在我脚落地那一瞬，东面林中一人突然跃出，手中短刃直扑我胸口！
我早有防备。
斩仙剑瞬间出鞘三尺，横削而去。
那人惨叫一声，手臂齐肩断落，跌倒在地。
血喷出来，溅在黑石板上，渗进苔藓缝里。
全场死寂。
我提剑站着，剑尖滴血。
“下一个。”我说。
没人接话。
可我知道，这一下打破了平衡。
他们不再犹豫。
荒原盟的灰袍人举起骨杖，口中咒语加快。黑衣刀客三人同时拔刀，脚步前移。散修中的老者摸出一枚铜铃，药箱那人开始撒粉。
紫袍中年咬牙，终于下令：“夺图！死活不论！”
话音落下，七道人影同时扑来！
我冷笑。
来得好。
“猴王！”我喝。
他早已按捺不住，一声咆哮冲向前方三人，拳头砸地，轰然巨响，地面裂开，两名刀客立足不稳，摔进裂缝。
小玉掐诀，三张符纸同时激发，空中形成三角火网，拦住侧面两人。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肩膀着火，惨叫翻滚。
我迎上正面扑来的紫袍中年。
他手中多了一把短戟，直刺我咽喉。
我侧身避过，斩仙剑顺势一抹，划破他手臂。他闷哼后退，却仍不肯放弃，另一只手掏出一块黑色令牌，就要捏碎。
我哪容他用底牌。
一步抢前，剑柄撞在他胸口。
咔的一声，肋骨断裂。
他飞出去三丈远，砸在石台上，口吐鲜血。
剩下几人见状，攻势一顿。
我站在场中，剑指众人。
“还要打？”我问。
没人上前。
可他们也没走。
荒原盟的人护住灰袍首领，黑衣刀客退回林边，散修们聚在一起低声商议。那两个正道弟子悄悄往后退，想溜。
我不拦。
让他们走。
走一个，少一个。
只要他们敢回头，我就敢追。
气氛僵住。
没人敢先动手，也没人肯退。
地图在我怀里，热度未消。
我知道这场对峙不会太久。
他们都在等援军。
而我，只等一个破局的时机。
我低头看了眼胸口。
玉珏还在烫。
斩仙剑在鞘中轻鸣。
猴王站在我左后方，气息未平。小玉右手还夹着最后一张符纸，左手扶着膝盖，喘得厉害。
不能再耗了。
我必须走。
但现在动，就是靶子。
得让他们先乱。
我忽然笑了。
“你们知道刚才那道血影说了什么吗？”我大声说。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盯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它说……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