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倒悬石桥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巨兽在深渊里翻了个身。桥身开始缓缓翻转，原本朝下的那一面升了起来，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石道。底下黑得看不见底，风从裂缝里往上灌，吹得人后颈发凉。
我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句：“走。”
猴王立刻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尘灰。小玉紧跟其后，脚步稳得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我压住剑柄不让它出鞘，余光扫到苏媚儿还在原地站着，指尖掐着那朵蓝玫瑰，花瓣又枯了一圈。
“你还跟不跟？”我问。
她没说话，只是抬脚上了桥。
我们四人穿过密林，脚下的路越来越宽，树影退开，前方豁然出现一座城。
城墙高得抬头看不到顶，通体是黑曜岩砌成的，表面布满流动的暗纹。那些不是雕刻，也不是苔藓，而是活的一样在缓慢爬动的符文。空气沉得像水底，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我停下脚步，蹲下来把手贴在地上。
有震动。
很轻，但规律。一下一下，像心跳。
系统提示浮现在意识里：【环境危险等级：高】
我没动声色，站起身冲后面三人打了个手势——屏息，敛灵，贴墙走。
我们沿着城墙根往前挪，脚下是碎石铺的路，踩上去没有声音。这不对劲。石头踩下去应该有回响，可这里什么都听不见，仿佛整个世界被蒙了一层布。
小玉忽然开口：“师父，左边第三间屋子的窗，刚才不是朝这个方向的。”
我点头。我已经注意到了。
整座城在动。不是物理上的移动，而是布局在变。屋檐的角度、门框的位置，都在极其细微地调整。这不是迷阵，是活的陷阱。
我们继续向前，三百步后，广场出现在眼前。
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图腾柱，半截埋在土里。柱子上刻着双头蛇缠绕铃铛的图案，和苏媚儿之前画的一模一样。
我正要靠近，脑后汗毛猛地竖起。
同一瞬间，猴王暴喝：“左三！右五！头顶七！”
话音落下的刹那，四周屋顶、断墙、地缝中同时暴起黑影。
不是一只两只，是几十道。
他们落地无声，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操控的傀儡。身上穿的是暗鳞甲，脸上戴着青铜鬼面，眼睛赤红，却没有神采。手里握的长戟、弯刀、链锤，全都指向我们。
前后左右各九人，屋脊上还有三个持弓的，把我们围在广场中心。
一个妖卫踏前一步，手中长戟顿地，发出金属摩擦般的低语：“擅入禁城者，魂祭黑凰。”
我冷笑，拔出斩仙剑。剑锋斜指地面，没有立刻出手。
猴王站在我左侧，肌肉绷紧，金瞳里火光跳动。他没说话，但拳头捏得咔咔响，显然是等我下令。
小玉迅速将三张符纸贴在脚边，组成三角阵型。她的手很稳，脸色却有点白。这种场面对她来说还是太大了。
苏媚儿退到最后，靠在一根残柱上。她的手指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脚边的石头上。
“它们……已经不是活物了。”她低声说。
我知道。
这些妖卫眼中的红光和之前那些被操控的妖修一模一样。他们是傀儡，是工具，是某个东西用来清场的刀。
我盯着为首的妖卫，声音不高：“你们现在还能说话，说明还留了点意识。告诉我，御兽铃在哪？”
那人没回答，只是把长戟抬高了三寸。
周围的妖卫同步动作，兵器全部对准我们咽喉、心脏、双目。
我收回视线，对猴王说：“待会我动，你就砸。”
他咧嘴一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小玉补充：“我能在三秒内激活困杀阵，但只能撑十秒。”
“够了。”我说，“十秒足够我砍倒一半人。”
苏媚儿突然开口：“别杀持弓的。他们站在高处，一旦拉弦，箭会穿透你们的身体钉进地面，形成锁阵。”
我侧头看她。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我在里面死过一次。我知道他们的套路。”
我没质疑她。系统一直开着，她的因果链稳定，没有恶意标记。
我重新看向包围圈。
三十九人，阵型严密，退路全封。这是死局。
但死局也能破。
只要打出第一击的速度比他们反应快。
我慢慢抬起斩仙剑，剑尖离地三寸。
猴王膝盖微曲，全身肌肉鼓胀。
小玉的手按在最后一张符纸上，只等我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我腰间的玉珏突然发烫。
不是温热，是滚烫，像是有人往里面灌了熔浆。
我低头看了一眼。
半块玉珏正在发光，光芒透过衣料透出来，照在地上是一道细长的线，直指图腾柱的方向。
那是御兽铃的方位。
我明白了。
这座城在等我们深入。
它不想我们在门口就打起来。
它想让我们走到心脏位置，再一口吞下。
所以我不能退。
也不能慢。
我深吸一口气，对猴王说：“数到三。”
他点头。
“一。”
妖卫们握紧了兵器。
“二。”
屋顶上的弓手拉开弓弦。
“三。”
我动了。
斩仙剑划出一道弧光，直取前方妖卫咽喉。猴王同时暴起，一拳砸向地面。小玉的符阵瞬间亮起，黄光笼罩三人。
就在这一瞬，我眼角余光看到苏媚儿动了一下。
她没有逃。
她从怀里掏出一片枯叶，咬破手指，把血抹在上面。
然后她把叶子贴在自己胸口，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不再看她。
因为前方的妖卫已经全部扑了上来。
长戟横扫，刀光如网。
我低头避开第一击，反手一剑削断对方手腕。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脆。那人没叫，只是机械地换左手继续攻。
猴王一拳轰飞两人，落地时震裂了三块地砖。
小玉的困杀阵爆开，两名妖卫身上冒火，惨叫着栽进阴影。
我趁机向前突进五步，剑锋再取两人首级。
血溅出来，是黑的。
没有气味，落地即干。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
回头一看，苏媚儿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她发间的蓝玫瑰彻底枯了，花瓣一片片掉落，露出下面一根黑色的骨簪。
那簪子上刻着和图腾柱一样的双头蛇纹。
我心头一震。
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破风声响起。
三支黑羽箭从屋脊射下，目标不是我，也不是猴王或小玉。
而是苏媚儿。
箭速极快，带着锁魂之力，一旦命中就会把她钉进地面，成为阵眼。
我来不及多想，翻身回撤，斩仙剑横扫。
铛！
三支箭被劈成六截，掉在地上立刻化作灰烬。
我站在苏媚儿面前，剑尖指地。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他们……认出我了。”她喘着气说，“我不是第一次进来。我是……被放出去的。”
我盯着她。
她嘴角流出一丝黑血。
“我是他们的饵。”她说，“带你们进来，完成仪式的最后一环。”
我沉默两秒，然后说：“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她看着我。
“要么继续当饵。”我握紧剑柄，“要么，跟我一起杀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