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被王大壮搀着,一瘸一拐地走出石台区域。后背那道剑气划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在上面烙。他每走一步,后背的皮肉就扯一下,疼得他直吸气。王大壮扶着他,嘴里不停地说:“你刚才那一招太险了,三道剑气你居然敢往前冲,我腿都吓软了。万一没躲过去,你肚子就开花了。”林渊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那不是胆大,是没办法。后退就是掉下石台,掉下去就输了,输了就进不了内门。他不想输。
药堂在外门和内门之间的一处山坳里,是一栋独立的小院,白墙黑瓦,院里种着几棵药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味。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药堂”两个字,字迹娟秀,像是女人写的。王大壮扶着林渊进去,院子里坐着一个老婆婆,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她正在捣药,石臼里的药草被她捣得稀烂,汁水溅出来,绿莹莹的。她抬头看了林渊一眼,目光在他后背的伤口上停了一下。“剑气伤的?”“嗯。”林渊点了点头。“坐那儿。”老婆婆指了指旁边的一张长凳,放下石臼,起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个陶碗出来,碗里装着黑乎乎的药膏,闻着又苦又凉。“把衣服脱了。”林渊把灰衣脱下来,伤口跟衣服粘在一起了,撕的时候疼得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王大壮在旁边看着,龇了龇牙,像是自己也在疼。老婆婆用竹片挑起药膏,往林渊后背的伤口上抹。药膏凉丝丝的,一碰到伤口,那股火辣感立刻消退了不少。林渊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脊背慢慢松下来。“这道剑气不深,没伤到骨头,养个七八天就好了。”老婆婆一边抹药一边说,“这几天别沾水,别练功,别乱动。记住没有?”“记住了。”林渊说。
老婆婆抹完药,又拿出一卷白布,把他的后背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像穿了一件紧身衣。缠完了,她拍了拍林渊的肩膀,说:“起来吧。”林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后背绷得紧紧的,但没那么疼了。“多谢婆婆。”“不用谢。”老婆婆把剩下的药膏倒回陶罐里,“你是外门杂役?过了试炼?”“嗯,过了。”老婆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端着陶罐进屋了。
林渊穿上衣服,衣服后背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缠着的白布。王大壮看了看,说:“你这衣服不能穿了,回去换一件。”两个人出了药堂,往回走。路上遇到赵灵儿,她正站在一棵松树下面,像是在等人。看见林渊出来,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伤怎么样?”“没事,皮外伤。”赵灵儿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金疮药,比药堂的好用。”林渊愣了一下,接过来,想道谢,赵灵儿已经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王大壮看着她的背影,啧啧了两声。“这赵灵儿,平时不爱说话,对你还挺好的。”林渊没接话,把小瓷瓶揣进怀里。
回到住处,小灰正蹲在门口,看见林渊回来,跑过来绕着他转了两圈,然后跳起来扒他的腿。林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没事,就破了点皮。”小灰叫了一声,声音尖尖的,像是在责备他。林渊笑了笑,进屋,把破衣服脱了,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衣。小灰跳上床,趴在枕头上,眼睛盯着他,尾巴偶尔摇一下。林渊坐在床边,把右手上的白布解开,虎口的伤已经不流血了,裂开的皮肉合拢了一些,但按上去还是疼。他把赵灵儿给的金疮药打开,倒了一点在伤口上,药粉是淡黄色的,闻着有一股麝香味。伤口凉飕飕的,跟后背的感觉差不多。他用新白布重新缠好,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
傍晚的时候,陆沉舟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林渊正躺在床上发呆,小灰趴在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陆沉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后背的白布上停了一下。“伤怎么样?”“不碍事,婆婆说养几天就好了。”陆沉舟点了点头,拉过椅子坐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今天做的,不对。”林渊愣了一下,坐起来。“哪里不对?”“你不该往前冲。”陆沉舟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三道剑气,你躲得过一次,躲不过第二次。万一你的判断出了偏差,你现在不是躺在药堂,是躺在棺材里。”林渊张了张嘴,想解释,但陆沉舟抬起手,制止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后退就是输。但输了可以再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林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上的白布缠得很紧,手指有点发麻。“可是我不想输。”他说。“不想输是对的。”陆沉舟看着他,“但不能拿命去拼。你还小,路还长。今天输了一场试炼,明年还有机会。命没了,什么机会都没了。”林渊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松脂的味道和远处厨房的烟火气。他望着窗外,背对着林渊,站了很久。“你今天点灯的时候,感觉到的那股力量,你知道是什么吗?”林渊摇了摇头。“那是你体质的一部分。”陆沉舟转过身,“你的体质特殊,修炼速度慢,但根基扎实。那股力量,是根基的根基。你以前感觉不到,是因为你的根基还不够深。今天你感觉到了,说明你的根基已经到了一定程度。”林渊听得似懂非懂。“那我以后怎么用它?”“不用刻意去用。它会自己出来。”陆沉舟看着他,“你记住,不要跟任何人提这股力量。谁都不行。”“为什么?”“因为知道的人多了,麻烦就来了。”林渊想问什么麻烦,但看见陆沉舟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陆沉舟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东西,像是戒备,又像是担忧。林渊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试炼过了,接下来你会被编入内门。”陆沉舟重新坐下,“内门跟外门不一样,规矩多,人杂。你少说话,多做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那我还能见你吗?”“能。但我不会常来。”陆沉舟说,“内门耳目多,被人看见不好。”林渊点了点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陆沉舟时不时来一趟,跟他说说话,教他点东西。以后不能常来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陆沉舟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他周天走得怎么样、拳法练到第几式了,林渊一一答了。陆沉舟听完,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伤好了,继续练。”他说完,转身走了。林渊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小灰跳下床,跑到门口,蹲在那里,望着走廊的方向,叫了一声。“你也觉得舍不得?”林渊蹲下来,摸了摸小灰的脑袋。小灰蹭了蹭他的手,转身跑回屋里,跳上床,趴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林渊关上门,躺回床上,盯着屋顶。屋顶的横梁上,那只蜘蛛还在,慢悠悠地爬着,跟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林渊看着它,心里想着陆沉舟说的话——不要跟任何人提那股力量。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能提?他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翻了个身,后背的伤口被压到了,疼得他“嘶”了一声,赶紧又翻回来。小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他,又闭上了,呼噜呼噜的。林渊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