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岩壁上,倒悬石桥的影子像一把断刀横在深渊口。我站在洞口前,没有再往前一步。
猴王立在我左侧,金瞳扫视四周,耳朵微微转动。小玉退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手里已经夹好了三张符纸。她的指节发白,显然还没从刚才窄谷里的哭声中缓过来。
我盯着苏媚儿:“你说你知道内情,那就现在说,一个字都别漏。”
她站在原地没动,白衣被夜风掀起一角。蓝玫瑰还在她发间,花瓣边缘却比刚才暗了一圈。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慵懒妩媚的样子,而是冷得像冰潭底的石。
她抬起手,在地上划出一道光痕。灵力凝聚,空中浮现出一座城的轮廓。城墙高耸,缠满黑色藤蔓,城中心有座高台,台上悬浮着一枚血色铃铛。
“这是妖族古城。”她说,“御兽铃就在那里。”
我眯起眼:“那东西能控制噬渊兽?”
“不止。”她声音压低,“它能号令所有开灵智的妖物。百年前妖皇靠它镇压四方,后来大战爆发,妖皇战死,铃铛被封进古城深处,由九部轮守。”
小玉突然开口:“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不是也想抢它?”
苏媚儿看了她一眼,没生气,反而笑了下。那笑很淡,几乎看不见。
“我是狐族旁支,三百年前只是个山野小妖。但那一战,我在场。”
她顿了顿,指尖轻颤了一下。
“北方七部联军在三日前夜袭封印殿。他们杀了守城长老,炸开地宫入口。我不是去夺宝,是去救人——我师父被关在里面。”
我问:“结果呢?”
“晚了一步。”她说,“我只看到他最后一眼。他让我走,不要回头。然后整座塔塌了。”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猴王低声哼了一句:“幽冥气息……我也闻到了。”
我转头看他。
他点头:“和之前那个无面的一样。”
小玉立刻追问:“所以他们是同一路人?魔族和这些妖联手了?”
“不是联手。”苏媚儿摇头,“是操控。那些妖修双目赤红,动作僵硬,像是被人抽了魂。他们嘴里念着同一个词——‘黑凰主’。”
我心头一紧。
这个名字没听过,但能让七部联军集体叛乱,还能驱使幽冥之力,绝不是普通角色。
“他们要御兽铃干什么?”我问。
“不是为了控制。”她说,“是为了献祭。”
我皱眉。
“把铃铛放进噬渊兽的心脉位置,让它彻底狂化。一旦成功,这头兽会撕开天地裂隙,引来天外之物。”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我听说,那东西吃了初代斩仙台传人的心脏,才让仙路断绝。”
我猛地抬头。
这话戳到了我的点。
前世我就是被夺舍而死,魂魄都没能留下。如果真有这种存在,那它很可能就是幕后黑手之一。
小玉咬着嘴唇:“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之前还让我们别进白骨塔?”
苏媚儿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说:“因为我在里面,死过一次。”
她抬手摸了下发间的蓝玫瑰。
“那天我冲进塔里救师父,可刚进去就被一股力量拖住。我看见自己倒在地上,胸口破了个洞。我想喊,发不出声。我看着另一个‘我’走出来,笑着对黑影说——任务完成。”
她声音很平,但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
“后来我逃了出来,躲进深山修行。每次想起那件事,心口就疼。我知道那地方不能进,一进去,就会变成他们的傀儡。”
我盯着她。
系统还在运转。【目标:苏媚儿,因果链稳定,无恶意标记】。
她是真怕那个地方。
也是真想阻止这件事发生。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你带我们来,不只是报恩。”
“是赎罪。”她说,“我活下来了,别人没活下来。如果这次再袖手旁观,我和那些怪物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马上回应。
脑子里飞快过着信息。
古城、御兽铃、黑凰主、献祭、天外之物……
这一连串事太大,不可能是临时起意。有人布局很久了。
而我们现在的位置,正好卡在通往古城的路上。
倒悬石桥会在子时开启生门,那是唯一通路。
我摸了摸腰间的玉珏,它还在发烫,热度比刚才更高。
这东西一直在感应什么。
也许不是桥。
也许是那座城。
“你说七部联军已经动手了。”我问,“现在城里是什么情况?”
“混乱。”她说,“守城势力被打散,一部分退守内城,另一部分逃进了地下迷道。外面那些斥候,是黑凰主派出来清场的,防止有人靠近。”
我冷笑:“所以我们刚才杀的,只是看门狗。”
“是。”她点头,“真正的敌人在城里。而且……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仪式了。”
“多久?”
“最快三天,最慢五天。一旦噬渊兽完全苏醒,整个妖域都会崩塌,冲击波会波及人间八州。”
小玉脸色变了:“那我们得赶紧通知各大门派!”
“来不及。”我说。
各大门派远在千里之外,等他们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谁信?
一个废材弟子带着猴子和小女孩,说要阻止一场灭世危机?
没人会当真。
唯一的办法,是我们自己去。
必须赶在仪式完成前进入古城,找到御兽铃,要么毁掉,要么抢走。
我抬头看向远处的石桥。
它还悬在那里,纹丝不动。
时间不多了。
“猴王。”我开口。
他立刻站直。
“今晚子时,桥会动。”我说,“我们从那里进去。”
他咧嘴一笑,拳头捏得咔咔响。
小玉走过来:“师父,我能行。”
我看了她一眼:“你会遇到比之前更狠的对手。”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会拖后腿。”
我点头。
然后转向苏媚儿:“你说了这么多,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答应过你三天引路。”她说,“还剩两天。我会带你们到古城外,然后……我就离开。”
“不再进去了?”
“不敢。”她声音很轻,“我不想再看见那个‘我’。”
我没逼她。
有些事,逼不了。
我转身走到崖边,望着远方漆黑的地平线。
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脑子里已经画出了路线。
先过桥,再穿林,避开三处死地,直扑古城西门。那里守备最弱,适合突袭。
但不能硬闯。
得想办法混进去。
或者制造混乱。
我右手慢慢握紧斩仙剑。
徒弟反哺的状态随时能开。只要进到城里,哪怕只有一个照面,我也能打出致命一击。
关键是找到御兽铃的位置。
我回头看她:“最后问一次,你确定那东西在城中心高台?”
她点头:“我亲眼看见他们把它从地宫抬出来,放在那里。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血光一直闪。”
我记下了。
“还有别的事瞒着我们吗?”我问。
她摇头:“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得靠你们自己判断了。”
我嗯了一声。
没再多问。
真相已经摆在面前。
接下来怎么做,是我的事。
我走回队伍中间,站定。
“休息两个时辰。”我说,“养足精神。子时一到,我们过桥。”
猴王抱臂靠在岩壁上,闭眼调息。
小玉蹲在地上,掏出玉简开始记录刚才的情报。她的笔尖很稳,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苏媚儿坐在角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低垂。
风拂过她发间,蓝玫瑰轻轻晃了一下。
花瓣边缘又枯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