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关的场地不在昨天的山谷,而在更深处的一片石台上。石台约莫三丈见方,铺着青石板,石板被磨得很光滑,能照出人影。石台四周插着几面旗子,旗子上画着符文,听内门弟子说,那是阵旗,用来防止打斗时灵力外泄伤及旁人。
林渊站在石台边上,手心里全是汗。他把柴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刀柄上的老茧磨得发硬,但手心是湿的,握不太稳。他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又握紧。
外门弟子们站在石台下面,有的替林渊捏把汗,有的纯粹看热闹。王大壮站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喊:“林渊!撑住啊!”赵灵儿站在稍远的地方,抱着胳膊,面无表情,但目光一直盯着石台。
方宇从对面走上来。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蓝色的带子,头发用玉冠束着,面容清秀,看起来十六七岁。他手里提着一把剑,剑鞘是银白色的,上面镶着一颗绿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看了林渊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友善还是轻蔑的笑意。“你就是林渊?”“嗯。”“外门杂役?”“嗯。”方宇笑了笑,把剑从鞘里抽出来,剑身在阳光下一闪,亮得刺眼。“你放心,我不会下重手。你自己认输也行,省得受伤。”林渊没说话,把柴刀从鞘里拔出来。柴刀不长,两尺来寸,刀刃磨得锃亮,刀背厚实,跟方宇那把亮闪闪的宝剑比起来,寒酸得不是一星半点。石台下面有人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林渊听见了。
一个内门弟子站在石台边上,举起手。“第三关,试剑。规则——一炷香为限,一方认输或跌落石台即止。不得故意伤人,不得使用暗器。开始!”他的手落下来,旁边的香同时点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方宇没有急着动手,把剑横在身前,看着林渊,像是在等他先出手。林渊知道自己的修为不如对方,先出手未必占便宜,但干站着也不行。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柴刀,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很小,试探性的。方宇没动,嘴角还是带着笑。林渊又迈了一步,这回快了一些,刀从下往上撩,砍向方宇的手腕。这一招是陆沉舟教的——不是杀人,是缴械。方宇的剑轻轻一挡,“叮”的一声,林渊的柴刀被弹开了,虎口震得发麻。方宇的剑顺势往前一送,剑尖直奔林渊的胸口。林渊侧身躲开,剑尖擦着他的衣服过去,划了一道口子,没伤到皮肉。
“反应不错。”方宇说了一句,剑收回去了,没有追击。林渊喘了口气,心里清楚——方宇没用全力,甚至没用几分力,像是在逗他玩。这种被轻视的感觉不好受,但林渊没有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对方轻敌,他就还有机会。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这次不砍手腕了,砍腿。柴刀劈下去,带起一阵风。方宇后退一步,刀劈空了。林渊跟上,又是一刀,砍腰。方宇再退,又空了。林渊一刀接一刀,全是下盘,不跟他拼剑,只逼他后退。方宇退了三四步,眉头皱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样退下去不是办法。他忽然停住,剑往前一扫,一道剑气从剑尖飞出,直奔林渊的面门。林渊没见过剑气,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地上一滚,剑气从他头顶飞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石台下面有人惊呼了一声。
林渊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是灰,柴刀还握在手里,没丢。方宇看着他,那笑意淡了一些。“你倒是挺能躲。”林渊没接话,弯腰捡起刚才滚落时掉的一只鞋,套上,重新摆好姿势。香烧了三分之一。还有大半截要撑。
方宇这回不让他近身了,剑一挥,又是一道剑气,比刚才那道更粗,直奔林渊的胸口。林渊这次没有滚,而是往旁边跳了一步,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啪”的一声打在石台边缘的旗子上,旗子晃了晃,符文亮了一下,把剑气吸收了。林渊心里一惊——这要是打在身上,非死即伤。他看了方宇一眼,方宇的表情已经没有笑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也变了,像是认真起来了。
“你要是不认输,下一剑我可就不留情了。”方宇说。林渊没回答,握紧了柴刀。方宇的剑又举起来了,这回没有挥剑气,而是整个人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林渊只看见白影一闪,剑已经到了面前。他来不及躲,只能把柴刀横在身前挡。“当——”剑尖刺在刀身上,林渊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下石台。他脚跟踩住石台边缘的石沿,稳住了身子,手在发抖,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刀柄往下滴。方宇没有追击,站在原地,看着他。“你打不过我的,认输吧。”林渊把刀换到左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右手的血。虎口裂了,但骨头没断,还能动。他深吸一口气,又摆好了姿势。石台下面,王大壮急得直跺脚,嘴里喊着什么,林渊听不清。赵灵儿还是抱着胳膊,但她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数着什么。
香烧了过半。方宇似乎不耐烦了,皱了皱眉,剑再次刺出。这次不是一道剑气,而是三道,三道剑气呈品字形,封住了林渊的左右和前方,只有后退一条路。但后退就是石台边缘,再退一步就掉下去了。林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陆沉舟说过,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拖,拖到对方犯错。方宇犯错了吗?没有。但林渊忽然想到,方宇最大的错不是技术上的,而是心态上的——他急了。一个急了的人,会露出破绽。
林渊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冲。他迎着三道剑气冲过去,在剑气即将击中他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矮,从最下面那道剑气底下钻了过去。剑气擦着他的后背飞过,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背上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了。他钻过剑气,已经到了方宇面前,距离不到三尺。方宇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干,愣了一下。这一愣,就是破绽。林渊的柴刀砍了出去,不是砍手,不是砍腿,而是砍剑——刀背砸在剑身上,“当”的一声,方宇的剑被砸偏了。林渊没有停,第二刀跟上,还是砍剑,这回砸在剑柄上。方宇的手一滑,剑差点脱手。他脸色变了,后退一步,想拉开距离。林渊不给他机会,跟上去,第三刀砍向他的手腕。方宇来不及用剑挡,只能用胳膊去挡。柴刀的刀刃在他小臂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立刻涌了出来。
方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了林渊一眼。那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也不是认真,而是——不敢相信。他不相信一个外门杂役能伤到他。林渊喘着粗气,浑身是汗,后背疼得像是被火烧,虎口的血还在流,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的。但他没有退,握着柴刀,盯着方宇的眼睛。
香烧到了最后一截,只剩下指甲盖那么长了。方宇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出手。那个当裁判的内门弟子看了香一眼,又看了看方宇,开口了。“时间到。第三关,林渊过关。”方宇的剑垂了下去,他看了林渊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下石台。林渊站在石台上,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王大壮冲上来,一把扶住他,嘴里喊着:“兄弟你太牛了!你居然伤到他了!”赵灵儿也走上来了,她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递给他。林渊接过来,缠在右手上,把裂开的虎口扎紧。血很快把白布染红了,但至少不往外淌了。
那个当裁判的内门弟子走过来,看了看林渊后背的伤,皱了皱眉。“去药堂处理一下。”林渊点了点头,扶着王大壮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下石台。他回头看了一眼,方宇站在石台下面,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他的右手小臂上缠着一块布,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林渊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赢了,但他知道——他撑住了一炷香。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