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场：登机口
场景：登机口。早上。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登机口广播响起，通知飞往乌兰巴托的航班开始登机。宓晓笑把手机塞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宓晓笑：走了走了。
△ 宓子实拎起帆布袋跟上。
第2场：机舱内
场景：飞机机舱内。早上。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两人穿过廊桥进入机舱。宓晓笑低头看登机牌找座位，嘴里念叨着座位号。走到靠后的位置停下来，指了指靠窗的位子。
宓晓笑：你坐里面。
△ 宓子实侧身挤进去，把帆布袋塞到座位底下。坐下来后左右看了看，发现座位在逃生窗旁边，窗户比普通的大一圈，窗框上有个红色把手，贴着操作图示。宓子实歪头看把手，伸手想摸。宓晓笑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 啪的一声。
△ 宓子实缩回手，看着宓晓笑。
△ 宓晓笑两只手臂在胸前交叉，摆出一个大大的X，瞪着他。
宓晓笑：打咩。
宓子实：什么？
宓晓笑：打——咩——
△ 宓晓笑一字一顿地重复，手臂的X摆得更用力了。
宓晓笑：不能碰。这东西一看就很贵。
宓子实：我就是看看。
宓晓笑：看看也不行。
△ 宓晓笑把X手势收回来，伸出一根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尖。
宓晓笑：万一碰坏了，把咱俩扣在乌兰巴托刷盘子还债。
宓子实：不至于吧。
△ 宓子实嘴角抽了抽。
宓晓笑：至于。
△ 宓晓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斜了他一眼。
宓晓笑：非常至于。
宓子实：行行行，不碰。
△ 宓子实把手放回膝盖上。宓晓笑盯着他看了两秒，靠回椅背上。
△ 乘客陆续上来，行李舱开合声不断。宓子实靠在椅背上，眼睛又往红色把手上瞟。宓晓笑侧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宓晓笑：还看。
△ 宓子实收回视线，看着前面的座椅靠背。宓晓笑噗嗤笑了一声，歪过头凑到他面前，鼓着腮帮子做了个鬼脸。
宓晓笑：乖。
△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声变大。宓晓笑系好安全带，低头检查一遍，转头看宓子实的。宓子实已系好，她伸手拽了拽确认紧了，靠回去。
△ 飞机加速抬升。宓晓笑偏头往窗外看。
△ 平飞后机舱慢慢安静。头顶空调出风口吹冷气，风力不小。宓晓笑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搓胳膊。宓子实也感觉到了，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乘务员推小车过来停下。是个扎马尾的姑娘，穿制服，弯腰笑。
乘务员：先生女士，需要毯子吗？一条五十八块钱。
△ 宓子实正搓胳膊，手停住。转头看乘务员。
宓子实：多少？
乘务员：五十八一条。
△ 乘务员保持微笑。宓子实愣了两秒，放下搓胳膊的手，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宓子实：我突然间感觉，其实也不是那么冷。
△ 乘务员笑容僵了一下，点了点头，推车继续往前走。宓晓笑在旁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宓子实看了她一眼。
△ 宓晓笑没忍住笑出声，捂着肚子笑得往座椅上缩，眼泪都快出来了。笑了一会儿抬起头，用食指指着宓子实，另一只手还捂着嘴。
宓晓笑：五十八——你那个表情——
宓子实：很好笑吗。
△ 宓子实面无表情。
△ 宓晓笑使劲点头，又笑了半天才缓过来。擦了擦眼角，伸手拍了拍宓子实的肩膀。
宓晓笑：行，姐也不冷。咱们扛着。
△ 宓子实没说话，把帆布袋从座位底下拽出来翻了翻，翻出灰色卫衣抖开往身上套。衣服有点大，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宓晓笑歪头看他穿，比了个V字手势。
宓晓笑：挺合身的嘛。
△ 宓子实低头看袖口，没接话。宓晓笑靠回椅背，把相机包抱在怀里当枕头，打了个哈欠。
宓晓笑：到了叫我。
宓子实：嗯。
△ 宓晓笑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侧过头看他。
宓晓笑：诶，到了乌兰巴托，先去吃手把肉还是蒙古包子？
宓子实：你不是说手把肉吗。
△ 宓子实靠在椅背上。
△ 宓晓笑笑了，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天花板。
宓晓笑：那就手把肉。定了。
△ 宓晓笑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 宓子实看着窗外。天黑透了，只有机翼上的灯一闪一闪。他把卫衣帽子拉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3场：乌兰巴托机场大厅
场景：乌兰巴托机场大厅。夜。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穿深色外套的男人
△ 飞机落地。宓子实被宓晓笑拍醒。
宓晓笑：到了到了。
△ 宓晓笑一边说一边解开安全带，伸了个懒腰。宓子实揉揉眼睛，把卫衣帽子扒下来。机舱灯亮，乘客们陆续站起来。宓晓笑把相机包背上，弯腰看座位底下。
宓晓笑：东西都拿了吧？
△ 宓子实把帆布袋从座位底下拽出来，点了点头。
△ 两人跟着人群往外走。廊桥里有点冷，宓晓笑把外套裹紧。出廊桥沿通道往出口走，两边墙上贴着广告牌，文字是西里尔字母。
△ 走到出口大厅。
△ 宓晓笑站在大厅中间，双手叉腰，歪头看了一圈。
宓晓笑：怎么感觉跟韩国差不多啊。
宓子实：机场都差不多吧。
△ 宓子实站在她旁边，也看了看四周。宓晓笑想了想，点点头。
宓晓笑：也是。
△ 两人正往外走，身后忽然有人凑近。一个压低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男人：在这里不要说中文，容易被打。
△ 宓晓笑猛地回头。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已经从旁边走过去，步子很快，低着头看不清脸。几秒钟就混进人群里找不到了。宓晓笑站在原地，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转头看宓子实，眼睛瞪得老大。
宓晓笑：什么鬼？说中文还会被打？
△ 宓晓笑声音压得很低。
宓子实：不知道。
△ 宓子实皱眉，往那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宓晓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巴抿成一条线，下意识往宓子实旁边靠了靠，又往四周看了看。
宓子实：……走吧。
△ 宓晓笑点头，不再说话。两人往外走，宓晓笑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第4场：机场外街道
场景：机场外街道。夜。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甜啦啦店员
△ 出机场大门，冷风迎面扑来。宓晓笑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 沿路往前走了一段，宓晓笑忽然停住。路边有一家店，门头招牌是韩文，但配色和圆形logo是粉底圆标志，上面画着一个笑脸。甜啦啦。
△ 宓晓笑盯着招牌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抽。
宓晓笑：……不是这个。
△ 她转头看宓子实，用手指了指那家店。
宓晓笑：去不去？
宓子实：去吧。
△ 宓子实看了看招牌。两人走过去。店面不大，柜台后面菜单牌上全是韩文，柜台里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姑娘，见他们进来用韩语打了声招呼。宓晓笑站在柜台前仰头看菜单牌，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回头看着宓子实。
宓晓笑：全糖还是半糖？
宓子实：全糖就行了。
△ 宓晓笑点点头，转过去跟柜台里的姑娘比划了一下。付钱，等了两三分钟，两杯柠檬水从柜台里递出来。宓晓笑接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宓子实。
宓晓笑：给。
△ 宓子实接过来。杯子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两片柠檬，水面浮着冰。宓晓笑把自己那杯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抿抿嘴。
宓晓笑：还行。
△ 两人继续往前走。宓晓笑边走边喝，吸管发出呼噜呼噜声。宓子实拎着那杯柠檬水，一直没喝。走了一段路，宓晓笑把空杯子举起来晃了晃，扔进路边垃圾桶，回头看宓子实手里那杯。
宓晓笑：你怎么不喝？
宓子实：等会儿。
△ 宓晓笑没多问，掏出手机开始导航，低头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抬起头指了指前面。
宓晓笑：那边有条街，网上说有几家吃的。
第5场：小餐馆
场景：乌兰巴托某小餐馆。夜。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老板
△ 两人沿导航走了十几分钟，找到一家小馆子。老板是中年男人，见他们进来递过来一张菜单。菜单上有图片，宓晓笑指着图片点了两个菜，一个羊肉炒面一个烤肉拼盘。老板点头收菜单走了。
△ 菜上得不算慢。羊肉炒面端上来热气腾腾，面上铺着几片羊肉和洋葱丝。烤肉拼盘用铁盘装，肉切得厚薄不一，旁边放一小碟蘸料。宓晓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炒面，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亮了。
宓晓笑：嗯，这个好吃。
△ 宓子实也夹了一筷子。面是宽面炒得有点焦边，羊肉味重，洋葱甜味炒进去了。两人吃了大半盘炒面，又去夹烤肉。烤肉有点干嚼起来费劲。宓子实吃了两块觉得嘴里干，顺手拿起旁边的柠檬水，把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大口。
△ 他的表情定住了。
△ 柠檬水苦的。他硬吞了下去，放下杯子看着宓晓笑。
宓子实：不是姐，我不是让你买全糖的吗？怎么这么苦？
△ 宓晓笑正在夹一块烤肉，筷子停在半空。
宓晓笑：啊？我买的就是全糖啊。
△ 她看了看他手里的杯子。
宓子实：那你尝尝。
△ 宓晓笑放下筷子，接过杯子把吸管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停了半秒，眉头皱了一下咽下去。她把杯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翻过来看杯底标签。
宓晓笑：这里面也没问题啊。上面写的也是全糖。
△ 宓子实把杯子拿回来晃了晃，柠檬片在水里翻了个个儿，他凑近看。柠檬片切得厚薄不匀，籽还嵌在里面一颗一颗的，根本没去。柠檬皮也没削，连着白色那层瓤一起泡在水里。他把杯子放回桌上。
宓子实：这跟雪王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 宓晓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头看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她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宓晓笑：不给你加科技，你又不乐意了。
△ 宓子实嘴角抽了抽。
第6场：旅馆房间
场景：旅馆房间。早上。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早上七点。宓晓笑把宓子实拽起来。
宓晓笑：走走走，看场地去。
△ 宓子实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翘着一撮，眯着眼睛看窗外。天刚亮没多久，灰蒙蒙的。
第7场：旅馆门口及路上
场景：旅馆门口及街道。早上。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两人洗漱完下了楼。在旅馆门口小店里买了两个包子当早饭，边走边吃。宓晓笑咬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宓晓笑：不如昨天那家。
宓子实：嗯。
第8场：体育馆外
场景：体育馆外。白天。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按导航走了二十分钟，到了导航上标注的比赛地点。
△ 宓晓笑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抬头看了看。
宓晓笑：就这儿？
△ 宓子实也看了看。
宓子实：应该是。
△ 宓晓笑举起相机对着建筑拍了一张，然后放下相机，歪着头环顾了一圈。
宓晓笑：行，地方找到了。然后呢？
宓子实：附近转转吧，熟悉一下环境。
△ 宓晓笑点点头，把相机收起来。
宓晓笑：走，看看周围有什么好吃的。
△ 两人沿着街继续往前走。
第9场：乌兰巴托菜市场
场景：城北菜市场。白天。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卖羊肉摊主，削土豆皮的老太太
△ 菜市场是一大片铁皮棚子搭起来的。还没走进去先闻到混杂的味道，羊肉膻味、孜然味、干奶酪酸味、泥土味混在一起浓得呛人。宓晓笑吸吸鼻子，皱一下眉头然后舒展开。
宓晓笑：嗯，这个味儿地道。
△ 两人走进去。棚子下一排排摊位，卖羊肉的最多，整只羊挂在铁钩子上。宓晓笑举着相机边走边拍。宓子实在一个卖羊肉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壮实中年男人，围一条皮围裙。宓子实指了指羊腿，伸出三根手指。摊主点头切下一块，往秤上一放报了个数。宓子实付钱，把肉装进帆布袋。宓晓笑凑过来看袋子里的羊肉。
宓晓笑：买羊肉干嘛？
宓子实：试试。
宓晓笑：试试？在这儿？
宓子实：回旅馆做。
△ 宓晓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宓晓笑：旅馆房间里怎么做？又没有灶。
宓子实：有办法。
△ 宓晓笑看了看他，没再问。两人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宓子实又买了一袋当地产面粉，一小包孜然粒，几头紫皮蒜，一把干辣椒。每次他停下来挑东西，宓晓笑就在旁边看着，偶尔举起相机拍一张。往回走的路上，宓晓笑拎着那袋面粉掂了掂。
宓晓笑：你这到底要做什么？
宓子实：孜然羊肉。
宓晓笑：就一个菜？
宓子实：面粉做饼，配着吃。
△ 宓晓笑点点头，走了两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宓晓笑：诶，那我负责试吃。
宓子实：你什么不负责试吃。
△ 宓晓笑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第10场：旅馆房间
场景：旅馆房间。傍晚。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回到旅馆，宓子实把买来的东西在桌上摊开。他从帆布袋里翻出旧菜谱翻到某一页看了看又合上。宓晓笑坐在床上盘着腿，相机放在腿上翻看刚才拍的照片，抬头看了一眼宓子实。
宓晓笑：真要做啊？连锅都没有。
△ 宓子实没说话。从帆布袋最底下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折叠小电炉，电线缠得整整齐齐。宓晓笑看着小电炉愣住了。
宓晓笑：你什么时候带的？
宓子实：出门前。
宓晓笑：我怎么不知道？
宓子实：你也没问。
△ 宓晓笑张了张嘴，然后噗嗤笑出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头看他。
宓晓笑：行啊宓子实，有备而来。
△ 宓子实把小电炉插上电，又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平底锅。宓晓笑看着他从袋子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嘴角越翘越高。宓子实把羊肉放在案板上开始切。宓晓笑举起相机对准他。宓子实切肉手法利落，切成拇指大小的均匀块。切完羊肉，把蒜拍碎切末，干辣椒剪成段。小电炉烧热，平底锅放上去，倒油。油热后下蒜末和干辣椒段。蒜味和辣椒味散开，宓晓笑吸吸鼻子。
宓晓笑：嗯——香。
△ 羊肉下锅，滋啦一声。宓子实用筷子翻动肉块，动作不快但均匀。羊肉在锅里慢慢变色，边缘开始焦黄。他撒一把孜然粒进去又翻了几下。孜然的味道在房间里炸开。宓晓笑从床上跳下来，凑到小电炉旁边蹲着，盯着锅里的羊肉。
宓晓笑：好了没？
宓子实：急什么。
宓晓笑：急。我饿了。
△ 宓晓笑理直气壮。宓子实没理她继续翻锅。又炒了大概两分钟，关电炉，把羊肉盛到一次性纸盘里。宓晓笑已经伸手了，捏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手没停又捏了一块。
宓晓笑：好吃。
△ 宓晓笑含含糊糊地说，嘴角沾着一点油光。宓子实开始和面。面粉倒进塑料袋里，加水和盐，扎紧袋口开始揉。宓晓笑蹲在旁边一边吃羊肉一边看他揉面，腮帮子鼓鼓的。面揉好了，揪成小剂子，在平底锅上擀开。锅还热着，面饼放上去两面烙到起泡微微焦黄。宓子实烙了四张饼，把一张饼摊在纸盘上夹了几块羊肉放上去卷起来递给宓晓笑。宓晓笑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很长的嗯——。然后睁开眼，用手里卷饼指了指宓子实。
宓晓笑：这个，你回去以后必须上菜单。
△ 宓子实自己也卷了一个咬了一口。
宓子实：可以试试。
宓晓笑：什么叫可以试试？必须上。
△ 宓晓笑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两人坐在旅馆房间地板上背靠着床，把四张饼和一大盘羊肉吃得干干净净。宓晓笑舔了舔手指上的油往后一靠长出一口气。
宓晓笑：舒坦。
△ 宓子实把小电炉收起来，电线缠好塞回帆布袋里。宓晓笑看着他收拾东西忽然开口。
宓晓笑：诶。
宓子实：嗯？
宓晓笑：你那个比赛，是后天对吧？
宓子实：嗯。
△ 宓晓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拿起相机翻了翻刚才拍的照片。翻到最后一张停住了。照片里宓子真正低着头翻锅，侧脸线条被锅里的热气模糊了一点，窗外光打在他手上和锅沿上。宓晓笑看了几秒，把相机关了。
宓晓笑：行了，出去转转。吃太饱了，得消食。
△ 宓晓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宓子实把帆布袋放好站起来。
第11场：旅馆外街道
场景：旅馆外街道。傍晚。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两人出了旅馆，沿着街慢慢走。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宓晓笑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走了一段忽然回过头来。
宓晓笑：诶，你说后天那个比赛，评委是本地人还是中国人？
宓子实：不知道。
宓晓笑：那你做什么菜？还是炸鸡？
宓子实：看情况。
△ 宓晓笑歪着头看他，嘴角翘起来。
宓晓笑：看情况？
宓子实：到了再说。
△ 宓晓笑哼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宓晓笑：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姐姐都负责吃完。
△ 宓子实跟在她后面，嘴角动了动。
第12场：旅馆房间
场景：旅馆房间。早上。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宓晓笑被窗帘缝漏进来的光晃醒，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眯着眼睛看手机。九点多了。隔壁床的宓子实已经起了，坐在窗边椅子上，面前摊着那本旧菜谱。
宓晓笑：你几点起的？
△ 宓晓笑打了个哈欠，把头发胡乱往后拢了拢。
宓子实：七点。
宓晓笑：七点？你老年人啊。
△ 宓晓笑又打了个哈欠。宓子实没理她。宓晓笑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把窗帘哗啦一下拉开。外面天是灰蓝色的，云压得很低，远处山轮廓模糊。她双手叉腰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
宓晓笑：今天去拍草原。
△ 宓子实抬起头看她。宓晓笑已经转身走向行李箱，蹲下来拉开拉链翻了半天，翻出冲锋衣、围巾，又翻出相机包里的镜头布，一边擦镜头一边嘴里念叨。
宓晓笑：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我跟你说，这趟出来最想拍的就是这个。
△ 她把镜头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瞄了瞄，又放下来继续擦。
宓子实：姐，你确定这附近有草原？
△ 宓子实把菜谱合上。
宓晓笑：网上说的啊。乌兰巴托往外走一个小时，全是草原。
△ 宓晓笑头也没抬。宓子实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第13场：出租车内及戈壁滩
场景：出租车内及郊外戈壁滩。白天。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脸圆圆的司机
△ 两人收拾好出了门。在酒店门口宓晓笑掏出手机叫了辆车。等了十来分钟，一辆灰色轿车停在路边，车身有点旧，后视镜上用胶带缠了好几圈。司机是脸圆圆的中年男人。宓晓笑比划了半天，又掏出手机给他看地图上的位置，司机点了点头。
△ 车子开出市区。路两边楼房越来越矮，从五六层变成两三层再变成一层。外墙涂料掉了色，露出红砖和水泥。宓晓笑趴在车窗边举着相机，时不时按一下快门。
△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楼房彻底没了。路两边是灰黄色的地，上面铺着碎石子和沙土。风刮过来的时候沙子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地面偶尔能看到几丛干枯的矮草，贴着地皮长着，灰绿色。宓晓笑的相机放下来了。她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嘴巴慢慢抿成一条线。
宓晓笑：……不是。草呢？
△ 她转过头看着宓子实。宓子实也看着窗外。
△ 车子继续往前开。远处出现一片低矮建筑，走近才看清楚是一排排铁皮房子和木板房。屋顶上压着石头和废旧轮胎，墙是用铁皮、木板、塑料布拼起来的。房子之间是土路，坑坑洼洼积着水洼。几个小孩蹲在路边，脸被风吹得红红的，看见车子过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石头。宓晓笑的相机彻底放在了腿上。她没说话。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司机在前面放蒙古语歌，马头琴的声音从破音喇叭里传出来断断续续。
宓晓笑：这跟网上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 宓晓笑的声音闷闷的。宓子实没接话。
△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况越来越差。宓晓笑拍了拍司机座椅靠背，比划了个往回走的手势。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在前方路口掉了头。
△ 回去的路上，宓晓笑一直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窗外。戈壁滩在车窗外匀速往后移，灰黄色，一望无际。她忽然坐直了，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打字的声音很重，大拇指戳在屏幕上砰砰响。宓子实侧过头看了一眼。宓晓笑屏幕上密密麻麻打了一大段字，最上面一行写着：乌兰巴托避雷帖，谁再来谁是大冤种。往下翻一条一条列着：草原？全是戈壁滩。郊区全是贫民窟。风大到能把人吹走。说好的风吹草低见牛羊呢？牛羊呢？她打完最后一行，又加了一串感叹号。
△ 她的手指悬在发布按钮上，停了大概五秒钟。她看着屏幕。窗外的戈壁滩还在往后移。宓晓笑把手机锁屏了，塞回兜里。她往座椅上一靠，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哼了一声。
宓晓笑：算了。反正在这儿也待不了多久了。
△ 宓子实看着她。宓晓笑偏过头，朝他鼓了鼓腮帮子，然后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宓晓笑：你什么眼神？我跟你说，姐姐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翻车一两次很正常。
△ 宓子实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
宓子实：嗯。
宓晓笑：什么叫嗯？你倒是安慰安慰我啊。
△ 宓晓笑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宓子实：安慰什么。
宓晓笑：比如姐姐别难过，下次我带你去真正的草原之类的。
△ 宓子实想了想。
宓子实：姐姐别难过。
△ 宓晓笑等了两秒。
宓晓笑：然后呢？
宓子实：没了。
△ 宓晓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宓晓笑：臭弟弟。
△ 车子开回市区。路边的楼房又多了起来。
第14场：乌兰巴托包子店
场景：乌兰巴托某包子店。下午。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老板
△ 两人下了车沿街往前走。风很大，宓晓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回过头来。
宓晓笑：诶，你说蒙古包子到底什么馅的？
△ 宓子实看了她一眼。宓晓笑眨了眨眼睛。
宓晓笑：饿了。
宓子实：……你不是刚避完雷吗。
△ 宓晓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一扬。
宓晓笑：避雷归避雷，吃饭归吃饭。这是两码事。
△ 她转身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围巾被风吹起来在身后飘来飘去。宓子实跟在她后面，帆布袋斜挎在肩上，走了两步嘴角动了动，然后跟了上去。
△ 宓晓笑在手机上翻了十几分钟，找到一家店。
宓晓笑：这家，网上说开了三十多年了，蒙古包子是招牌。
△ 她把手机举到宓子实面前晃了晃。宓子实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图片。
宓子实：走。
△ 两人按着导航走。宓晓笑盯着手机在一个路口来回走了两遍，最后拉住一个路过的年轻男生指了指手机上的地址。男生看了看往右边一指说了句什么。
宓晓笑：他说往前走两百米左拐。
宓子实：你听得懂？
宓晓笑：听不懂。但手势看懂了。
△ 宓晓笑理直气壮。走了两百米左拐，一抬头看到那家店的招牌。门面不大，绿色铁皮招牌上印着店名。推门进去，店里比外面看着宽敞。墙上挂着一幅成吉思汗画像，旁边贴着手写菜单，蒙文和英文对照。桌椅是深棕色木头桌子，桌面擦得发亮。下午两点多店里还有三四桌本地客人。两人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老板是五十多岁的女人，圆脸，围着蓝色围裙，走过来把菜单放在桌上。宓晓笑把菜单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然后用手指着图片朝老板比了个二。
宓晓笑：两份包子。
△ 她伸出两根手指。老板点点头，又指了指菜单上的汤。宓晓笑看了看宓子实。
宓晓笑：喝什么？
宓子实：随便。
△ 宓晓笑又朝老板比了个一，指了指导游图上的一种汤。老板记下来收了菜单走了。等菜的工夫，宓晓笑把相机拿出来对着店里面拍了几张，拍完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把相机放在桌上。
宓晓笑：这才是出来玩的正确打开方式嘛。早上那个戈壁滩，就当没去过。
△ 宓晓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宓子实倒了杯水。
宓子实：嗯。
△ 宓晓笑斜了他一眼。
宓晓笑：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宓子实：说什么。
宓晓笑：比如姐姐说得对。
△ 宓子实喝了口水。
宓子实：姐姐说得对。
△ 宓晓笑满意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宓晓笑：乖。
△ 包子端上来了。一个大铁盘，上面码着八个包子，个头比小笼包大一圈，皮是煎过的底部焦黄。旁边配一小碟蘸料，黑褐色，闻着有醋和蒜的味道。宓晓笑眼睛亮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吹了吹咬开一个小口。里面的汤汁滋地溅出来，烫得她嘶了一声但嘴没松开，一边吸气一边嚼。
宓晓笑：好吃。
△ 宓晓笑含含糊糊地说。宓子实也夹了一个。皮比想象中薄，煎过的那面焦脆，没煎到的部分有韧劲。馅是羊肉的，剁得不算太碎能吃到肉粒。调味不复杂，盐、洋葱、一点黑胡椒，羊肉本身的味很足。汤汁多，咬开以后流了一勺子。他又夹了一个。宓晓笑已经吃完第一个了，正在夹第二个。她吃第二个的时候放慢了速度，咬开以后看了看里面的馅，又尝了尝蘸料。
宓晓笑：这个蘸料有点意思。醋和蒜，还有点什么……花椒？
△ 她把包子在蘸料里滚了一圈咬了一口。宓子实也蘸了一点尝了尝。
宓子实：有花椒。还有酱油。
宓晓笑：对，酱油。你说咱们回去能不能复刻一下？你店里可以上一道这个。
宓子实：可以试试。
△ 汤也端上来了。一大碗，深褐色汤底，里面漂着几块羊肉和一些蔬菜，上面撒了一把葱花。宓晓笑舀了一勺喝了一口，抿了抿嘴。
宓晓笑：嗯——这个一般。不如你的鸡汤。
△ 宓子实也喝了一口。盐放得有点多，羊肉炖得时间不够，肉还有点柴。两人把八个包子吃得干干净净。宓晓笑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嗝。
宓晓笑：值了。就冲这顿包子，这趟蒙古没白来。
△ 宓子实看着她。
宓子实：早上的避雷帖呢？
△ 宓晓笑摆了摆手，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
宓晓笑：避雷是避雷，包子是包子。一码归一码。
△ 结账的时候宓晓笑掏出钱包数了几张图格里克递过去。老板找了一堆硬币回来，宓晓笑接过来看了看不认识面值，一把全塞进兜里。
第15场：旅馆
场景：旅馆房间。傍晚。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出了店门风还是很大。宓晓笑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双手插在口袋里沿街往前走。走了一段，她停下来左右看了看。
宓晓笑：找个地方住吧。明天你好好休息一天，后天比赛。
△ 两人沿着街走。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宓晓笑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边走边左右张望。走了大概十分钟找到一家旅馆。门面很小，前台是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宓晓笑过去问了价格，又上楼看了房间，下来以后点了点头。
宓晓笑：就这儿了。一百二一晚，两张床，有热水。
△ 两人办了入住。房间在三楼，窗户对着街道。宓晓笑进了房间就把相机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
宓晓笑：累死我了。
△ 宓子实把帆布袋放在另一张床上，坐在床边。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宓晓笑忽然翻身坐起来看着他。
宓晓笑：诶，你说后天那个比赛，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宓子实：不知道。
宓晓笑：不知道？
△ 宓晓笑皱了皱鼻子。
宓子实：到了场地才知道。
△ 宓晓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往外面看了看。街对面的楼顶上有人晾着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
宓晓笑：行。反正姐姐大老远陪你来了，不管结果怎么样，饭我肯定是负责吃光的。
△ 她转过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窗台上。宓子实看着她没说话。宓晓笑朝他比了个V字手势，歪着头笑了。
宓晓笑：感动了？感动了就说出来。
△ 宓子实把视线移开。
宓子实：没有。
宓晓笑：嘴硬。
△ 宓晓笑哼了一声，走过来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宓晓笑：行了，洗洗睡吧。明天养精蓄锐。
△ 宓子实站起来，从帆布袋里翻出洗漱的东西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宓子实：姐。
宓晓笑：嗯？
宓子实：……谢了。
△ 没等宓晓笑回答他就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了。宓晓笑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她双手叉腰朝卫生间的门喊了一句。
宓晓笑：大声点，没听见！
△ 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哗哗响的声音。宓晓笑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到自己床边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