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酒店后巷,灰墙老屋的门刚关上不到半小时。姜绾靠在门板上,指尖还残留着裴砚舟掌心的温度。屋内没开灯,只有远处街角一盏路灯投来微弱的光,映出两人沉默的轮廓。
手机震动了。
不是她的,是裴砚舟放在茶几上的备用机。屏幕亮起,一条新闻推送跳出:【独家|林薇受访曝裴砚舟片场失控真相:“他根本不是疯批人设,是真有精神问题。”】
标题刺眼。
裴砚舟没动,只是抬眼看她。
姜绾走过去,拿起手机,点开链接。视频加载出来,林薇坐在镜头前,穿着素白长裙,发丝垂落肩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外界都说他是演技疯魔,可我亲眼见过他拿碎玻璃抵住工作人员喉咙……那不是表演。”
画面切换,一段模糊的监控截图闪现——某摄影棚走廊,一个高个男人背对镜头,手中似握着反光物体,前方一人后退踉跄。
“这是三年前《暗渊》杀青夜。”林薇继续说,“他当时已经被医生建议强制住院,但裴氏压下了所有记录。”
评论区已经开始刷屏。
“早说了这人情绪不稳定!”
“难怪最近和那个编剧形影不离,该不会是靠她稳定情绪吧?”
“细思极恐,一个能操控人心的女人+一个失控影帝?”
姜绾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下。
她没说话,也没看裴砚舟。
直到听见他低声问:“信吗?”
她转身,直视他:“你让我摸过你的手腕。”
那是几天前在广场,她第一次主动牵他手。皮肤相触的瞬间,她感知到的不是暴戾,不是疯狂,而是一层厚重的冷——像冬夜冻透的铁栏,沉得压手,却毫无攻击性。
“如果你真是那种人,”她说,“我早就跑了。”
裴砚舟喉结动了动,没再问。
可他知道,事情不会停在这里。
果然,第二天上午十点,他们刚走出地下车库,就被围住了。
不是记者,也不是假记者。这次是品牌方安排的媒体探班,原本只通知了两家合作媒体,结果现场挤了十几台摄像机。闪光灯噼啪作响,话筒几乎戳到脸上。
“裴先生,请问您对林薇女士披露的精神状况问题有何回应?”
“姜小姐,您是否承认自己在利用某种特殊方式影响裴砚舟的情绪状态?”
“请问《暗渊》片场持械威胁事件是否属实?”
问题密集砸来,节奏精准,明显有人提前串通。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林薇从后面走来。
她没穿白裙,今天是一身米色套装,妆容清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助理紧跟其后,还有一名摄像师全程跟拍。
“我只是想说出真相。”她站定,目光扫过姜绾,最后落在裴砚舟脸上,“不是为了毁你,而是为了救你。你一直在压抑自己,可压抑只会让病情更严重。”
裴砚舟面无表情:“你想要什么?”
“我不是想要什么。”林薇苦笑一下,转向镜头,“我是担心公众被蒙蔽。一个有暴力倾向的演员,如果继续活跃在大众视野,谁来为观众的安全负责?”
姜绾往前半步,挡在裴砚舟身前。
“你别想污蔑他,我了解他!”
全场静了一瞬。
林薇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嘴角扬起:“你了解?你太天真了。”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他是什么样的人。”姜绾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你在镜头前哭诉他砸道具、伤人、被送医……可你知道他为什么那样吗?”
她顿了顿。
“你只知道他发疯,却不知道他被绑了三天,没人来救。你只知道他砸东西,却不知道他手腕上的疤是怎么来的。你说他精神有问题,那你有没有想过,是谁把他逼成这样的?”
周围记者愣住,连摄像机都忘了推进。
林薇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所以你是要替他辩解?把一切归咎于童年创伤?可现实是,他确实伤害过别人。难道就因为可怜,就可以免责?”
“我没说免责。”姜绾盯着她,“我说的是——你根本不了解他。”
她转头看向裴砚舟。
他也正看着她。
那一眼,没有言语,却比任何对话都重。
他看见她站在风口,卫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身形单薄,可脊背挺得笔直。她左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他知道,她又一次站到了他前面。
不是因为契约,不是因为义务,而是因为她选择相信。
他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下,像是压了十年的石头,终于裂了一道缝。
林薇还在说话:“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洗清?我已经联系了当年《暗渊》剧组的场记和安保,他们会出面作证。还有医院的心理评估报告,虽然被封了,但我有副本。”
“那你拿出来啊。”姜绾冷笑,“既然你有证据,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或行业协会?为什么要挑这种半公开场合,用剪辑过的视频和断章取义的描述来煽动舆论?”
她逼近一步:“因为你根本不在乎真相。你只是想让他难堪,想让我怀疑他,想让我们分开。”
林薇指尖微微发颤,但仍维持微笑:“你觉得我是嫉妒?”
“我觉得你早就忘了自己是谁。”姜绾声音沉下来,“你模仿别人的温柔,复制别人的伤痕,甚至戴着他的礼物当摄像头。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你做过一件真正为他好的事吗?”
空气凝固。
记者们屏息,镜头死死对准三人。
林薇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词。
她原以为姜绾会慌,会追问细节,会动摇,会回头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危险。可她没有。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所谓的“证据”,直接否定了她的动机。
这才是最致命的打击。
因为她攻击的不是事实,而是信任本身。
而姜绾的回答是——我不需要看你手里有什么,我就知道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裴砚舟缓缓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不再是冰封的漠然,而是某种极轻、极暖的东西在流动。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姜绾的手。
她没回头,但手指收了一下,回握。
林薇看着他们的手,忽然笑了:“好,很好。你们很配。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互相取暖,倒也合适。”
她说完,转身就走。
助理急忙跟上,摄像师收起设备。人群开始骚动,提问声再度响起,但焦点已经偏移。
“裴先生刚才牵手了!”
“姜绾正面硬刚林薇,气场全开!”
“这算不算公开站队?两人关系是否已超越契约?”
裴砚舟依旧没回应任何问题。他只拉着姜绾,穿过人群,走向等在路边的车。
车门关上的刹那,姜绾才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
裴砚舟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从耳朵边轻轻拉下来,握进掌心。
车内安静。
司机启动车子,驶向市中心。
“你还记得昨晚写的计划吗?”姜绾打破沉默,“关于从便利店调监控的事。”
裴砚舟点头:“记得。”
“那就照做。”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敢放料,我们就敢查到底。我不怕她曝光什么,我只怕你一个人扛着。”
他侧头看她。
“你总是这样。”他说。
“哪样?”
“别人攻击我的时候,你比我还生气。”
她扯了下嘴角:“废话。他们骂的不只是你,是我们的事。”
车子转入主路,前方大屏广告正在播放新闻快讯,画面一闪而过——正是刚才探班现场的片段,标题赫然写着:“林薇再曝猛料!裴砚舟精神状况引争议,新发布会即将召开?”
姜绾盯着屏幕,眼神没闪。
“她想开发布会?”她轻声说,“那就开。”
裴砚舟看着她侧脸,忽然觉得,这场风暴或许并不可怕。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
只要她在身边,他就还能站得住。
车行至写字楼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顶层。这里是陈导临时借给他们用的办公间,对外未登记,门口没有名牌,只有门禁卡才能进入。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桌上摆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显然是有人提前准备的。
姜绾走到窗边,俯瞰城市。
高楼林立,车流如织,热搜词条正在滚动更新。
她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爆料,更多围攻,更多试图瓦解他们关系的手段。
但她也知道,无论林薇说什么,无论舆论怎么翻涌,她都不会动摇。
因为她亲眼见过他在雨夜里翻窗救她。
因为她亲耳听过他在昏迷中喊她的名字。
因为她亲手包扎过他身上的刀伤,感受过他体温一点点回升。
这些事,没人能抹掉。
裴砚舟走到她身后,站得很近。
“他们在等我们犯错。”他低声道。
“那就别犯。”她回眸,“我们一步一步来,不急。”
他点头。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敲门。
助理隔着门通报:“媒体那边刚传消息,林薇确认将在今晚八点召开紧急发布会,主题是‘揭露娱乐圈被掩盖的精神危机案例’。”
姜绾和裴砚舟对视一眼。
没有惊慌,没有犹豫。
只有默契。
“我们也去。”她说。
“嗯。”他应下。
助理退出去后,房间里再次安静。
姜绾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裴砚舟站在原地,忽然说:“刚才在下面,你说你了解我。”
她抬头:“我说错了?”
他摇头:“没人这么说过。”
她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走到桌边,翻开笔记本,写下三个字:**发布会**。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一起去。**
笔盖合上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