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右眼的血线又闪了一下,这次他没皱眉,反而记了下来。任何异常都是线索,也许下次就能用上。他把这些细节一点点存进识海模型里,像攒零件一样,准备拼出下一个胜利。
矿洞内风声渐起,吹动他额前碎发。他靠在岩壁上,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仿佛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
远处,一只蝙蝠掠过裂缝,翅膀划破月光,投下短暂的影子。
陈轩没有睁眼。
他的右手缓缓握紧,掌心漩涡悄然旋转,残留的最后一丝灵力在指尖凝聚,幅度极小,动作极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下一刻,他忽然停下。
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右眼视野中,那道血色红线再次闪烁,比之前更清晰了一分——
轰!!!
头顶岩层猛然炸裂,一道金光从云海深处直劈而下,像是天神抡起巨斧劈开了夜幕。整座山体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落下,陈轩一个翻滚躲开塌陷区,灰袍上沾满尘土,腰间三个储物袋叮当作响。
“靠!”陆压的声音在他识海里炸开,“你这倒霉蛋是属耗子的吗?蹲个破洞都能撞上神宫现世?!”
陈轩没理它,仰头望天。
只见断裂的山巅之上,一座庞大宫殿悬浮于半空,通体由暗金色石砖垒成,檐角挂着九十九口铜钟,无风自动,每响一声,天地灵气就扭曲一次。最诡异的是,宫殿下方竟漂浮着一块倒悬浮岛,岛边刻着一个巨大的“囚”字,笔画如凝固的血河,隐隐泛着紫黑色光泽。
“囚?”陈轩低声念出这个字,右眼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根针顺着视神经扎进了脑仁。
“别看!”陆压猛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闭眼!快闭眼!那是……那是——”
书页哗啦作响,《噬灵诀》竟自己从储物袋里飞出来,啪地合拢,墨色小人蜷缩在封面角落,瑟瑟发抖。
陈轩愣了。
他认识这家伙这么久,见过它骂街、嘲讽、甚至为他挡过雷劫,但从没见过它怕成这样。
还没等他细想,四周已乱成一锅粥。
各宗门弟子如蝗虫般涌来,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有人高喊“神宫入口在东侧”,立刻被三道剑气穿胸;有人祭出飞行法器往浮岛冲,刚飞到一半就被莫名黑雾卷走,连惨叫都没留下。
混乱中,一名身穿青灰长袍的老者踉跄后退,胸口插着半截断剑,护体罡气早已破碎,灵力如沸水翻腾,显然是活不成了。
陈轩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现成的肥羊?
他猫着腰贴着岩壁靠近,脸上还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嘴里轻声道:“前辈,您伤得挺重啊,我帮您一把?”
长老甲咳出一口血沫,勉强抬头:“你……是谁门下?”
“杂役出身,现在算外门弟子。”陈轩蹲下身,伸手扶住他肩膀,“别担心,我会很温柔的。”
话音未落,掌心漩涡骤然张开。
《噬灵诀》嗡鸣震动,贪婪地吞吸对方残余灵力。长老甲瞳孔骤缩,想挣扎却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修为化作流光涌入少年掌心。
三息之后,老头变成干尸,软倒在地。
陈轩站起身,拍了拍手,舒坦地叹了口气:“爽。”
识海中,一丝清明感知突然浮现,眼前世界骤然清晰——三里外树叶的脉络、百丈内灵气的流转、甚至远处两人交手时经脉跳动的节奏,全都纤毫毕现。
【天眼通·碎片】四个字,静静浮现在意识深处。
“哟?”陆压终于开口,声音还有点发虚,“抢了个长老,捞着好东西了?这可是佛门神通,你一个魔修练这个,不怕遭雷劈?”
“我又没说要练。”陈轩眯起左眼,右眼扫视全场,“我只是拿来偷看别人底裤而已。”
他这话没夸张。
借助新得的能力,他一眼就看出场中几处杀机:西边两个道士看似联手御敌,实则脚下阵纹错位,只要一人倒下另一人必被反噬;北面那对双修道侣更是离谱,男的偷偷给女的茶杯里下了散功粉,就等着关键时刻背刺。
但最让他注意的,是东南方那片空地。
七名身穿银鳞铠甲的修士正围住一人,布下七星阵型,灵力如锁链缠绕,步步紧逼。
中间那人,月白裙裾染血,发间玉磬轻颤——正是洛璃。
“圣女有令,违者格杀。”为首的护卫冷声宣布,“你私自接触禁忌之地,已触犯宗规。”
洛璃冷笑:“你们奉谁的令?大长老早被逐出议事堂了。”
“我们只听命于真正的玄剑宗。”另一人挥手,阵法收紧,“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
陈轩站在远处岩石后,摸了摸下巴。
救人可以,但不能硬来。他现在还能吞噬两次,得省着点用。
他闭上左眼,仅凭右眼观察阵法运转。
天眼通碎片立刻生效。
七人脚下的灵力节点一一显现,如同七盏明灯。其中三人步伐错位,呼吸紊乱,功法衔接处出现细微断层——典型的临时组队,配合生疏。
“找到了。”他咧嘴一笑,森白牙齿在月光下闪过寒光。
他绕到侧翼,借着混战人群掩护,悄无声息逼近。
第一个目标是个矮个子护卫,站位偏左,右肩微微下沉,明显旧伤未愈。陈轩贴近至三步距离,猛地暴起,手刀如电,精准劈在其后颈命门。
咔嚓!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瘫倒。
其余六人一惊,阵型微乱。
第二人反应最快,转身欲结印,陈轩已欺近身前,掌心漩涡一闪,直接吸走其半数灵力。那人脸色瞬间煞白,经脉如遭火焚,惨叫未出便跪地抽搐。
第三人刚要呼救,陈轩左手已掐住其咽喉,右掌贴上丹田,第二次吞噬启动。
灵力入体,功法自动炼化。他能感觉到这人修炼的是某种冰系功法,体内灵力带着刺骨寒意,可惜只够凑个碎片,离凝成神通还差得远。
三具尸体倒地,其余四人胆寒,阵型彻底崩溃,转身就逃。
陈轩没追。
他喘了口气,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连续两次吞噬,经脉已经开始隐隐胀痛,再吸第三次,就得尝万蚁啃骨的滋味了。
他看向洛璃。
少女站在原地,肩头微颤,一只手抚在发间玉磬上,神色复杂。
“你干嘛去了?”陈轩走过去,语气轻松,“让他们抓你当叛徒?”
洛璃没答,只是轻轻摇头,目光仍停留在那座悬浮神宫上。
“你不该来的。”她低声说,“那个‘囚’字……不是装饰。”
陈轩抬头,右眼死死盯着浮岛边缘的血纹。奇怪的是,那些笔画似乎在缓慢蠕动,像活物的血管,每一次搏动,都让他的经脉产生微弱共鸣。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来了。”
陆压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颤巍巍冒出一句:“小子……咱能不能先撤?我感觉再待下去,这本书都要被封印了……”
“不行。”陈轩盯着浮岛,“那地方有东西在叫我。”
他没说谎。
自从吞噬长老甲后,体内灵力就不太对劲,总有一股隐晦的牵引力,来自浮岛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又像是在警告他。
洛璃忽然抬手,指尖轻触发间玉磬。
清音本该响起,却只传出一声脆响——
玉磬从中断裂,碎成两半,落地时竟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像被什么吞噬了音波一般,悄然湮灭。
她怔住了。
陈轩也愣了。
紧接着,高空传来一声沉重拖曳之声。
哗啦……哗啦……
像是铁链被拖过岩石,又像是巨兽挣动枷锁。声音从云层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陈轩仰头,右眼穿透浓雾,终于捕捉到一抹暗影——
一条粗如儿臂的黑色锁链,横贯虚空,一端钉入浮岛底部,另一端消失在雷云之中。而在锁链尽头,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手掌轮廓,五指弯曲,似在挣扎,又似在抓握什么。
“这啥情况?”他低声自问。
风更大了。
吹得他灰袍猎猎作响,腰间储物袋晃荡不停。洛璃站在他身旁,月白裙裾翻飞,断裂的玉磬残片在掌心划出一道浅痕,血珠缓缓渗出。
陈轩没动。
他右眼中的血线,第三次闪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他盯着浮岛,盯着那个“囚”字,盯着那条贯穿天地的锁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里,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
也可能,有他必须面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