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站在原地,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右眼视野里那条歪斜的红线却比刚才更清晰了。他能感觉到,残影左肩那团黑焰的流转频率又慢了半拍——就像老式投影仪卡顿前的征兆。不是错觉,是伤口在愈合过程中出现了能量断层。
他动了。
不是后退,也不是闪避,而是往前冲。双脚猛蹬地面,碎石炸开,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饿狼直扑残影胸口。左臂已经废了,焦黑的皮肉一甩就掉渣,但他根本不管,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漩涡嗡鸣作响,《噬灵诀》自动运转到极限。
残影双目深渊旋转加快,黑焰巨刃尚未完全收回,余波还在空中划出三道裂痕。它似乎没料到这具残破躯体还能爆发出这种速度,动作出现一丝迟滞。
就是现在!
陈轩右手指尖狠狠插进那团紊乱的黑焰之中,不像之前只是触碰,这次是直接撕扯!掌心漩涡全力催动,一股吸力从体内爆发,硬生生从残影肩头扯出一缕漆黑如墨的火焰本源。
“轰!”
空间猛地一震。
残影第一次发出类似人类痛哼的声音,身形剧烈晃动,悬浮的姿态瞬间不稳,左肩处的黑焰像是被挖去一块血肉般塌陷下去,边缘疯狂蠕动试图修复,但那缺口迟迟无法闭合。
“你……你怎么可能伤到我!”残影的声音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怒吼,两种音色叠加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蝼蚁也敢噬神?!”
陈轩没回答。
他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掀飞出去,背部砸在岩壁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但他落地瞬间立刻单膝跪地撑住,右手死死攥着那一丝黑焰,掌心烫得冒烟,皮肤开始碳化,可他愣是一声没吭。
《噬灵诀》在他腰间储物袋里剧烈震动,书页翻飞,仿佛在欢呼又像在警告。他知道这玩意儿想说话,估计又是那句“蠢货,别贪多”,但现在不用听也知道该怎么做。
吞噬。
必须立刻吞噬!
他咬牙将那缕黑焰往自己经脉里压,灵力逆行冲脉,强行引导这股狂暴能量进入《噬灵诀》核心。功法共鸣的瞬间,一股震荡波顺着连接逆向传回残影魂体,后者猛然一颤,深渊之眼剧烈收缩。
“呃啊——!”残影低吼,整个身影都扭曲了一瞬。
陈轩咧嘴笑了,牙齿沾着血,看起来像个疯子。
他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晃,脚底踩碎的石子发出细碎声响。右眼几乎看不见东西,左眼充血泛红,但他还是盯着残影,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这就是你的骄傲带来的后果。”
话音未落,他再度欺身而上。
这次没有佯攻,没有试探,完全是搏命打法。左手残缺的手指抓向残影面门,右手蓄势待发,掌心漩涡再次开启,准备第二次撕扯。他知道每日三次吸收上限还在,刚才那次只是第一次,还有两次机会。
残影终于有了防御姿态。
它抬起完好的右臂,黑焰凝聚成一面盾牌,同时双目漩涡加速旋转,一股魂识冲击直扑陈轩神志。若是寻常修士,此刻早已七窍流血、意识崩解。但陈轩经历过太多类似场面——前世甲方改需求最后一分钟加十页PPT时的精神折磨,比这狠多了。
他脑袋一偏,避开正面冲击,顺势低头撞进黑焰盾牌下方死角,肩膀狠狠顶在残影胸口位置。这一撞让他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可他也摸到了对方魂体连接的关键节点——就在胸口偏左三寸,有一团不断跳动的暗火。
“陆压要是现在在这儿,肯定要说‘蠢货,那里是弱点’。”他在心里冷笑,“可惜你不在,所以我只能自己当那个找死的傻子。”
他右手猛然上抬,爪形直掏那团暗火。
残影怒极,黑焰盾牌瞬间爆裂,化作无数火蛇缠绕陈轩四肢。剧痛钻心,皮肉滋滋作响,但他不管不顾,硬是把右手插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给我——吐出来!”
掌心漩涡全开,第二次吞噬启动!
黑焰本源再次被强行剥离,残影发出一声凄厉咆哮,整个矿洞顶层岩石簌簌掉落,裂缝如蛛网蔓延。它的身形开始不稳定,左肩塌陷未愈,胸口又被撕开一道口子,黑焰流动明显变得滞涩。
陈轩也被震飞出去,这一次摔得更狠,整个人滑行数丈才停下,灰袍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黑血,里面混着细小的火焰颗粒。
但他笑了。
笑得嘴角撕裂,血流进下巴。
“你说你是神?”他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脚步踉跄,却一步步往前走,“那你告诉我,神会疼吗?会怕吗?会被一个快死的废物按在地上抽灵根吗?”
残影漂浮不动,深渊之眼死死盯着他,声音低沉而震怒:“你不过是借了魔功之力,侥幸得手罢了!等我真身降临,你连跪着舔尘的资格都没有!”
“哦?”陈轩抹了把脸上的血,抬头冷笑,“那你赶紧降啊,我还等着把你吸干呢。”
他说完,忽然停下脚步。
右眼视野里的红线还在跳动,但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只是左肩破绽——残影胸口那团暗火周围,灵力流转出现了三次微弱波动,间隔一致,像是某种重启程序的倒计时。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你每次受伤,都要花时间重组魂体结构。这个过程……有规律。”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还缠绕着一丝挣扎的黑焰,昭示着吞噬已成事实。脚步再往前移,摆出再战姿态。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重复那句话,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残影没有回答。
它开始后撤,黑焰缓缓收拢,试图修补伤势。但它再也没法维持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动作中透出一丝谨慎,甚至……忌惮。
陈轩看出来了。
他不是赢了。
他是让对方第一次产生了“可能会输”的念头。
这才是最致命的打击。
他拖着残躯继续逼近,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体内灵力枯竭,经脉干涸如荒漠,可斗志却比任何时候都旺盛。他知道第三次吞噬机会还在,只要再抓住一次破绽,就能彻底击溃这道影子。
“你以为你是猎手?”他沙哑开口,“其实你早就是我的饵了。从你第一次用威压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越是强大的东西,越怕被人摸到软肋。”
残影沉默。
黑焰在它周身游走,如同受伤野兽竖起的毛发。
陈轩站定,距离它只剩五步。
他举起右手,掌心漩涡缓缓旋转,残留的黑焰在里面不安地扭动。
“准备好了吗?”他问,“咱们再来一次?这次我保证,不只撕你一块皮。”
空气中杀意凝结,黑焰如蛇盘踞,残影左肩裂痕仍在蠕动修复,而陈轩站立不稳,嘴角溢血不止,体力濒临崩溃。但谁都没有先动。
意志的较量开始了。
谁先出手,谁就暴露破绽。
陈轩盯着那双深渊之眼,忽然笑了。
他迈出左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