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站在废墟中央,双足钉地,脊背挺直,像一根插进地底的铁桩。他没动,也不敢动。头顶那把由黑焰凝成的巨刃已经压到了极限,空间被撕裂出细小的裂缝,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灌进肺里。他的左臂还在冒烟,焦黑的皮肉黏在灰袍上,一呼气就扯得肋骨像是被人拿锯子来回拉。
右眼几乎睁不开了,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球,视野只剩一条歪斜的红线。可就是这条线,死死锁着残影左肩那处黑焰的细微波动——它不是完美的,那一块的火焰流转慢了半拍,频率像卡顿的老式投影仪。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锈铁。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气势,而是因为它太熟了。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主管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他也是这么笑着回的。那时候他口袋里揣着降薪通知,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PPT,但就是没跪。
现在也一样。跪了,就真成了狗。
他体内灵力已经快见底了,经脉干涩得像是被火燎过的塑料管,每一次运转都发出吱呀作响的抗议声。《噬灵诀》在储物袋里微微发烫,书页无风自动,陆压却一句话都没说。这比骂人还吓人——那家伙平时连他放个屁都要点评“此气浊而不烈,可见肾虚已久”,现在沉默,说明连他也看出来,这一波扛不住就得交代在这儿。
魔尊残影悬浮在破碎石门之上,双手高举,黑焰巨刃已达巅峰。刀锋未落,威压却已如山崩般倾轧而下。陈轩膝盖一软,脚底岩石“咔”地炸开,碎石溅起又诡异地悬停半空,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耳朵开始流血,鼻腔有温热液体涌出,顺着嘴角滑进下巴,在地上滴出一个个暗红圆点。
但他没低头。
他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他想起第一次吞噬那个抢他奖金的同事时,手都在抖。那人躺在医院ICU,全身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像个瘪掉的气球。而他站在病房外,笑得像个傻子。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这个世界讲实力,不讲公平。他一个穿越来的社畜,没背景没靠山,想活命,就得吃人。
所以他不怕吞。
他怕的是吞了之后,发现自己其实还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
“我一定要打败你,魔尊!”他在心里吼了一句,不是喊给谁听,是喊给自己。
这一声吼完,他感觉胸口那股憋闷散了些。残存的灵力顺着奇经八脉逆行冲刷,强行将威压对内腑的压迫顶回去一点。他双掌缓缓抬起,掌心朝上,指尖微微颤抖,最后一丝能调动的灵力正悄悄汇聚在右手掌心,像一颗即将引爆的微型炸弹。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等那把刀斩下来,他要么躲,要么死。躲了,就再也没脸说自己是魔功宿主;死了,那就真成笑话了。
所以他不躲。
他要迎上去。
只要那刀落下瞬间出现哪怕半秒的停滞,只要残影因攻击动作暴露旧伤破绽,他就冲。哪怕只吸到一口黑焰,也能让对方尝尝被反噬的滋味。
“蠢货。”陆压终于开口了,声音极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知道初代魔尊是怎么死的吗?不是被打死的,是被三千世界所有修士联手封印,硬生生耗尽魂力。你现在面对的,是他一根手指头的影子。你拿什么赢?”
陈轩没理他。他盯着那双深渊漩涡,右眼里渗出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肩膀上,和焦黑的伤口混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滋”声。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
“你说我蠢?”他低声道,“那你干嘛还不跑?明明可以换下一个宿主,找个天赋异禀的天才少年,结果你选了我这个加班猝死的社畜。你说……你是不是也觉得,只有我这种不要命的疯子,才敢掀桌子?”
陆压没说话了。
储物袋也不再发烫。
好像连那本《噬灵诀》都被噎住了。
陈轩缓缓调整呼吸,把重心往前移了半寸。双脚抓地如铁爪,脚趾抠进碎石缝里,稳住身形。他知道下一秒就是生死关头,但他不急。急的人不会赢,赢的人永远在等。
等对方先出手,先破绽,先松一口气。
残影双目漩涡越转越快,黑焰巨刃发出低沉的嗡鸣,刀尖指向陈轩眉心。整个矿洞底层的岩石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缝如蛛网蔓延,岩顶簌簌掉落碎石,却在半空静止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住。
这一刻,动与静达到了极致的平衡。
陈轩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到了——残影左肩的黑焰,在蓄力过程中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不到一瞬,快得像是错觉。但对他来说,够了。
就像当年项目评审会上,对手PPT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抖了一下,他立刻抓住漏洞反杀。那种感觉,回来了。
他掌心的灵力已经蓄到临界点,只要再等半秒,就能爆发突袭。
他没动。
他还记得上一章是怎么被打飞的。太急,太贪。这次他要更狠,更准,更稳。
“来啊。”他低声说,像是挑衅,又像是邀请。
残影动了。
黑焰巨刃斩下,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一片毁灭的黑潮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岩石汽化,地面犁出深沟,三丈高的石柱直接崩解成粉末。
陈轩依旧没动。
直到刀锋距离头顶只剩三尺——
他暴起!
双足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扑出,不是躲避,而是迎着刀锋冲!右眼死死锁定左肩破绽,左手横挡胸前格挡余波,右手成爪,掌心漩涡全力催动,《噬灵诀》发出尖锐鸣响。
黑焰擦过他左臂,皮肉再次碳化,剧痛钻心。但他不管。
他只盯着那一缕紊乱的黑焰核心。
近了!
两丈!
一丈!
半丈!
他右手指尖已经触碰到那团扭曲的火焰——
残影突然偏头,深渊之眼直视他,双臂猛然下压,巨刃威力暴涨,空间剧烈震荡,陈轩被一股无形力量狠狠砸向地面。
“轰!”
他整个人嵌进岩石里,背部撞击处炸开蛛网状裂痕,五脏六腑像是被重锤砸过,一口血喷了出来。他趴在地上,手指仍抠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
站起来了。
单膝跪地,再撑。
站直了。
他抬头,右眼几乎失明,左眼充血,可里面透出来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残影悬浮原位,黑焰巨刃重新凝聚,双目漩涡旋转不息,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随手一挥。
陈轩抹去嘴角血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还残留着一丝黑焰余温。
他笑了。
“你也……能被我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