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砸在地面，溅开的瞬间，陈轩的手掌已经按上了黑门。
没有声响，也没有光亮。只有一股冷得不像话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是有人把一桶碎冰直接灌进了他的胳膊里。他没缩手，反而往前压了半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门缝中的黑气猛地一颤，随即如潮水般倒卷而回，整扇门开始震动，表面那些断裂的符文像被无形的手撕扯着，一块块剥落，化作灰烬飘散。
“你真打算一个人上？”陆压的声音从右边储物袋里钻出来，低得几乎被滴水声盖过。
陈轩没回头，也没说话。他右眼的裂纹正在缓缓退血，视野却越来越清——他甚至能看见门内深处，那道极细的封印裂缝正随着自己的灵力波动微微震颤，像一条即将苏醒的蛇。
下一秒，轰！
整面石壁炸开，碎石四溅，一道三丈高的黑影自门中踏出。它不是实体，也不是幻象，更像是由无数扭曲黑焰拧成的人形轮廓，通体燃烧着没有温度的火。它的脸模糊不清，唯独双眼清晰得吓人——两团深渊般的漩涡在空洞的眼眶中旋转，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脑仁发胀。
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空气不再流动，远处的滴水声也消失了。整个矿洞底层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连呼吸都成了多余的动作。
魔尊残影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陈轩的方向轻轻一握。
刹那间，陈轩感觉自己的骨头要被碾碎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他膝盖一弯，脚底下的岩石“咔”地裂开蛛网状的纹路。他咬牙撑住，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噬灵诀》自动激活，经脉如真空管道发出低鸣，强行将周围逸散的一丝黑焰灵力抽入体内。
右眼裂纹微亮。
那一瞬的吞噬让残影的动作滞了一下，黑焰构成的躯体轻微晃动，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
“哈……”陈轩咧嘴笑了下，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原来你也怕饿？”
他借着这短暂的喘息猛然后跃，靴底在地面划出两道焦痕。就在他落地的同时，刚才站立的位置被一道黑焰龙卷贯穿，岩壁融化成赤红浆液，嘶嘶作响。
陆压终于忍不住骂了句：“蠢货！那是魔尊的意志投影，不是你家楼下练剑的傻大个，别拿你那点小聪明试探！”
陈轩没理他。他已经冲出去十步远，双掌拍地，引爆了事先埋藏的地火蜥王残毒。地下顿时喷出数十道毒焰，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剑意残韵，在空中交织成网，直扑残影面门。
黑影不动，只是抬手一挥。
毒焰崩解，剑意湮灭，连空气都被抹平。
但陈轩要的就是这一刻。他早就在跃起时调整了角度，借爆炸气流掩护，绕到了残影左侧死角。双脚蹬地，身形暴起，右手成爪，直取残影胸口那团最浓的黑焰核心。
《噬灵诀》全力催动，掌心形成真空漩涡。
只要再近半尺，就能吸到东西！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黑焰的刹那，残影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来。没有招式，没有蓄力，就像随手赶走一只苍蝇。
陈轩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在三丈外的石柱上，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滑落在地，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右眼因过度运转《噬灵诀》渗出血丝，视野却异常清明——他看到了，那一掌落下时，残影左肩处的黑焰有极其细微的紊乱，频率和心跳一样。
“旧伤……”他在心里默念，抹掉嘴角血迹，缓缓站起身。
陆压冷笑：“现在知道人家有破绽了？晚了，它下一波攻击能把这层山都掀了。”
陈轩没答话。他盯着残影，呼吸粗重，但脊背挺得笔直。他知道对方强得离谱，也知道这一战九死一生。可他更清楚一件事：从他第一次吞掉那个抢他奖金的同事开始，这条路就没法回头了。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跪着活。
残影缓缓转过身，双目漩涡加速旋转，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地面龟裂，岩顶簌簌掉落碎石。它抬起双手，黑焰凝聚成一把巨刃的虚影，刀锋所指，正是陈轩所在的位置。
风停了，水不滴了，连时间都像是被冻结。
陈轩站在废墟中央，三个鼓囊囊的储物袋挂在腰间，右边的微微发烫，中间的静默如铁，左边的符箓少了一张，丹药消耗了些。装备还行。
他左手缓缓握紧，指节发白，体内灵力一波波冲击着经脉极限。他知道今天还能再吸一次灵力，但他没动用。不是留着保命，是留给接下来的那个——如果它敢露脸的话。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低声说，像是问门，也像是问自己。
残影动了。
巨刃斩下，黑焰如天河倾泻，所过之处岩石汽化，地面犁出深沟。陈轩侧身闪避，速度已经快到极致，但仍被边缘擦中左臂，布料瞬间碳化，皮肉焦黑冒烟。
他闷哼一声，非但没退，反而借着冲击力向前翻滚，再次逼近残影下盘。双掌再度拍地，引爆第二轮埋藏的毒阵。这一次他加了料——把之前吞噬来的剑意残韵混入其中，形成两股交错的灵力流，逼得残影不得不分神应对。
就是现在！
陈轩暴起突进，右眼锁定那处黑焰紊乱的核心，双掌齐出，全力催动《噬灵诀》。
掌心漩涡狂转，黑焰被硬生生抽出一丝，顺着经脉涌入体内。那一瞬，他感觉像是吞下了一口烧红的铁水，喉咙发烫，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但他笑了，笑得狰狞又痛快。
“你也……能被我吃！”他嘶吼着，硬扛反噬强行维持吞噬状态。
残影首次显出防御姿态，黑焰手臂横挡胸前，核心光芒剧烈闪烁。整个空间震荡不止，仿佛承受不住两个意志的碰撞。
陈轩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右眼血流不止，视线模糊，耳边全是陆压的咒骂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手指抠进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撑了起来。
残影悬浮在破碎石门之上，黑焰略有黯淡，双目漩涡依旧旋转，正缓缓凝聚下一波攻势。
陈轩抹去嘴角血迹，抬头直视那对深渊之眼。他的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可里面透出来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来吧，魔尊！”他嘶声怒吼，声音沙哑却如刀破空，“让我看看你的真正实力！”
声浪掀起灵力涟漪，三人高的石柱轰然炸裂，碎石四溅。他双足钉地，脊背挺直，站在废墟之中，像一把插进地底的刀。
残影缓缓举起双手，黑焰巨刃再次凝聚，空间为之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