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一脚踏进矿洞,黑暗像块湿布兜头盖下。他没停,往前走了三步,脚底踩到一层细碎的灰烬,那是地火蜥王常年喷吐毒焰烧出来的。空气里一股焦臭混着硫磺味,吸一口嗓子眼都发干。
就在他踏入第十步的瞬间,背后轰的一声,岩壁炸开一道裂缝,红光爆闪,一团拳头大的火球贴着他后脑勺飞过,在前方石柱上炸出个碗口大的坑,碎石溅了他一脸。
“法宝残片自激发了。”陆压的声音从储物袋里冒出来,又快又冷,“你现在已经站在它的杀阵里,退?还是死?”
陈轩抹了把脸上的灰,没吭声。他知道那玩意是金丹修士临死前引爆的本命法宝碎片,嵌在妖兽脊椎里,专防外敌靠近。刚才那一击只是警告,真要锁定他,半秒都活不过。
他从布包里抓出一把焦骨粉末,往地上一撒。裂爪地狼的气味立刻在洞里弥漫开来。这是他昨晚特意烤干磨碎的,就等着这一刻。
果然,前方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像是熔岩在铁锅里翻滚。紧接着,地面微微震颤,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缓缓苏醒。
地火蜥王睁开了眼。
两团赤红色的光斑在黑暗中亮起,像烧红的烙铁。它盘踞在火缝边缘,全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甲,每一片都冒着热气,尾巴轻轻一扫,旁边的石笋直接化成了一滩红泥。
它低头嗅了嗅空气中的焦骨味,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咕噜。这种弱小妖兽的残渣,连塞牙缝都不够。但它还是动了,缓缓朝陈轩这边滑行过来——不是为了猎杀,而是清理领地里的垃圾。
陈轩屏住呼吸,悄悄运转《噬灵诀》,将体内残留的裂爪地狼灵力引到体表,模拟出一缕微弱的妖气波动。这招是他临时想的,赌的就是妖兽对同类气息的本能判断。
地火蜥王脚步一顿,鼻翼抽动了一下。它察觉到了那股妖气,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它歪了歪头,似乎在疑惑:一只低阶妖兽,怎么会长着人的模样?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陈轩动了。
他猛地往后跃出两丈,同时右手一扬,一张符箓贴在地上,瞬间激活了提前埋好的灵石阵列。五块碎灵石同时炸裂,灵气乱流冲天而起,形成一片短暂的干扰区。
地火蜥王怒了。它以为这是挑衅。
一声咆哮震得整个矿洞簌簌掉渣,它张口就是一道地火毒焰,足有水桶粗细,带着刺耳的呼啸直扑陈轩面门。
陈轩早有准备,侧身滚向岩壁死角,毒焰擦着他肩膀掠过,衣服当场烧焦一大片,皮肉滋啦作响。他咬牙忍痛,右眼全力开启,视野里顿时浮现出空气中游离的地火灵气轨迹——就像一条条红色丝线,从妖兽喉部延伸而出,汇聚于火焰核心。
“蠢货!它左肋第三鳞片下有旧伤!”陆压突然吼了一声,“三年前被焚心藤反噬留下的空隙,现在还愈合不了!”
陈轩眼睛一亮,立刻记下位置。但他没急着动手,反而故意踉跄几步,装作被火焰余波震伤,靠在岩壁上喘息。
地火蜥王见状,眼中凶光更盛。它终于确认眼前这个“人形妖物”不过是个纸老虎,当即甩尾横扫,整条尾巴如同攻城巨锤,砸得岩壁崩塌,碎石如雨落下,彻底封死了退路。
它一步步逼近,口中再次凝聚火焰,准备一口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烧成灰烬。
可就在它张嘴的刹那,陈轩动了。
他不是逃,而是迎着火焰冲了上去!
左手掏出赤鳞妖核,狠狠按进地面。这枚妖核本就能吸收灵力波动,此刻被催动到极限,竟开始逆向抽取毒焰中的精纯火灵之力。火焰猛地一滞,亮度骤降,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地火蜥王大惊,本能想要收回火焰,但已经晚了。
陈轩借着这一瞬的僵直,整个人如猎豹般窜出,贴地滑行至妖兽左侧,右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左肋第三片鳞甲下方那个微不可察的凹陷处——正是旧伤所在!
“给我——吞!”
《噬灵诀》轰然运转,经脉如真空管道全速抽吸。妖兽体内的灵力顺着伤口疯狂外泄,涌入陈轩体内。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炸了,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重组,但嘴角却咧得越来越开。
地火蜥王狂吼挣扎,尾巴横扫、利爪拍击、毒焰喷射,手段尽出。可陈轩死死扒在它身上,像一块长在伤口上的蚂蟥,任凭如何甩打都不松手。
更糟的是,它脊椎里的法宝残片感应到灵力流失,第二次激发!
轰!!!
一道金丹级的冲击波从它背部爆发,陈轩如断线风筝般被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一口血喷了出来。右眼晶体咔嚓裂开一道细纹,视线瞬间模糊,耳朵嗡嗡作响,五脏六腑像被搅过一遍。
“咳……还没完呢。”他抹了把嘴角的血,从怀里抽出最后一张符箓,咬破指尖画了个简易引灵阵,啪地拍进地面。
预先布置的灵石阵列再次引爆,震荡波与法宝残片的能量场相互干扰,硬生生打出一个三息的空档。
陈轩抓住机会,翻身跃起,不顾全身剧痛,再度扑向地火蜥王。这一次,他不再试探,左手直接按住旧伤,右眼强忍裂痛,透过血丝看清对方灵力脉络,找准核心节点,催动《噬灵诀》全速吞噬!
妖兽发出凄厉哀嚎,庞大的身躯开始干瘪,鳞甲失去光泽,地火毒焰一点点熄灭。它拼命挣扎,可灵力被抽走的速度越来越快,连站都站不稳了。
十息。
三十息。
一分钟过去,地火蜥王轰然倒地,外壳龟裂,只剩一口气吊着。陈轩跪坐在它身旁,浑身湿透,全是冷汗和血水混合的液体。他的经脉滚烫如煮,每一次心跳都像有铁锤在敲打骨头。
但——爽啊!
暖流在他四肢百骸奔涌,原本酸胀的肌肉变得结实有力,断裂的毛细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胸口那道被大长老留下的暗红印痕,竟然开始褪色,隐隐有痊愈迹象。
右眼虽然裂了,可视野反而更清晰了。他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地火灵气,像无数萤火虫在跳舞。他甚至能分辨出哪一缕最纯净,哪一缕带毒。
“这功法,真是太棒了!”他低声笑出来,声音沙哑却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陆压没说话,书页静静躺在储物袋里,温度比之前高了不少,像是刚烧过一场。
陈轩盘坐在妖兽尸骸旁,闭目调息。灵力如潮水般冲刷经脉,拓宽通道。他知道今天才第二次吞噬,还有一次额度可用。但现在不行,再吸一口就得经脉炸裂。
他睁开眼,看向矿洞深处。
那里还有一丝微弱的火光在跳动,像是另一个巢穴的入口。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亮得吓人。
“我又离你想杀的人更近了一步。”他说。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烬,检查腰间三个鼓囊囊的储物袋。右边的还在晃,裂爪地狼的骨头没散;中间的发烫,陆压没动静;左边的符箓少了一张,丹药也消耗了些。
装备还行。
他迈步向前,脚步比来时稳多了。地面的灰烬被踩出一串清晰的脚印,一直延伸向黑暗深处。
矿洞底层,风声低回。
一滴水从钟乳石尖坠落,砸在陈轩肩头,凉得他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