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家人到达后,被宫女引至南侧的女宾席位落座,裴玉蘅与几位夫人寒暄时,郁楚瑶则仔细观察整个马球场。
将马球场的布局尽收眼底后,目光投向北侧的主位,只见御台之上,明黄华盖在春阳下熠熠生辉,显然陛下要亲临观赛。
按照惯例,父亲作为丞相大人,又与陛下关系要好,有陛下出现的地方,他不可能缺席。今日却以政务为由缺席,愈发印证了郁楚瑶心中的猜疑——莫非这场马球赛本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若真如此,是为何人而设?何人值得陛下大费周章?
郁楚瑶想不明白,只觉得作为臣民有很多无奈,被陛下利用前来演戏,还幻想着能与皇室联姻。多亏她从未有此想法,否则有了这等猜疑岂不失望?
用余光瞥过三位姐姐,她们均注视着北侧,显然是在寻找想要看到的人。
“皇家人身份尊贵,不会像我们一样来得早,三位姐姐这会儿再怎么瞧都没用。”
三位姐姐收回目光,都不好意思起来。
郁楚瑶转头搜寻裴玉蘅的身影,这位母亲一进马球场,便被几位夫人簇拥着,这会儿正与她们坐在一处闲聊。
从那些夫人的表情能够判断出,她们正在巴结丞相府的正室,那副嘴脸与以前面对几位姨娘时完全不同。
郁楚瑶更能理解为何以前几位姨娘为了正室之位争来抢去,不过是因这位置能带来令人羡慕的尊荣。
“六妹可知今日的马球赛如何分组对打?”
听到三姐的问话,郁楚瑶回过头:“并不晓得。”
“难道母亲没告诉你?”
“没有,母亲应该不知。”
“我却知晓。”
“三姐如何得知?”
“昨日我见了柳如云,是她告诉我的。”
郁嘉梦插嘴道:“柳如云为何什么都清楚?”
“如云是侯府嫡女,锦悦公主自然瞧得上她。腊八节那日她随周夫人进宫吃腊八粥,锦悦公主私下告诉她的,她又悄悄告诉我。”
郁嘉柔问道:“如何分组?三姐说来听听。”
“听说是将姑娘们的闺名写在纸上,团成团,放进抓阄的木箱中,皇子们和参赛的公子随手抓取,抓到谁便与谁组队。”郁婉欣边说边祈祷三皇子抓阄时一定要抓到她。
郁嘉梦议论道:“倒蛮有趣。”
三位姐姐聊天时,郁楚瑶无意中瞧见裴锦文,他带着青木正向男宾观赛席走去,经过女宾席时,向她注视而来。目光接触的瞬间,郁楚瑶倍感温馨,然后用微笑回应。
这一幕被郁婉欣瞧见,质问道:“六妹为何对他笑?难道你认识裴家二公子?”
长辈们还未公开两人之间的关系,郁楚瑶也只能暂时隐瞒:“他是母亲的亲侄儿,来家中看望过母亲,见过几回,以前上尼山时偶尔也遇见过,算是相识。他既看过来,我以微笑还礼,再正常不过。”
郁婉欣不再有任何怀疑:“我想起来了,在玉星楼那次,他身边那个跟班帮你说过话,也算帮过你,你多看他几眼倒也正常。”
正说着,看到柳如云堵在裴家二公子面前,两人不知说些什么。
郁婉欣压低声音,笑着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待三位妹妹都好奇地凑近后,郁婉欣继续小声说道:“如云喜欢裴家二公子,已求她大嫂将她的心意转达给了周夫人。”
郁楚瑶心中不由一紧,向二人瞧去,只见二人没说多久,裴锦文便拱手作别,快步离开。
郁嘉梦小声开玩笑道:“她不是跟三姐您抢三皇子吗?为何突然移情别恋?”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抢不过我,才知难而退,退而求其次。”郁婉欣说完,站起身来,“不跟你们聊了,我去找如云,有重要的事情跟她说。”
郁楚瑶目送着裴锦文的身影,直到他进入男宾席,才收回目光。有人要跟她抢裴公子,她头一次感到紧张,不由瞧向柳如云。
柳如云正在望向男宾席,似乎有些失落,直到郁婉欣来到她身边,才收回视线,跟郁婉欣聊着什么。
这时有位柳家的丫鬟走来:“六姑娘,我家夫人请您到那边一叙。”
郁楚瑶朝丫鬟指的方向望去,是离南侧不远的一处不惹眼的角落,几株新发芽的碧桃倚着矮栏,旁边新抽芽的柳条随风轻拂,柳树下站着熟悉的身影,正是李昭宁。
刚还羡慕三姐有位好友,这会儿她结识的朋友便来相邀,郁楚瑶毫不犹豫地起身朝李昭宁走去。
待六妹离开后,郁嘉梦议论道:“六妹什么时候跟柳如辉新娶的娘子熟络起来?”
郁嘉柔猜测道:“恐怕是因柳如辉以前做过错事,她娘子想当面替他向六妹道歉。”
“都过去的事再提有什么意思?”
“是没意思。”
“听说,自从李昭宁进入柳家后,柳如辉连青楼的门槛都没敢踏入过。”
“五妹怎知?”
“昨日我去拜见母亲,三姐正跟母亲说话,偶然听到。”
“哦,真是一物降一物。”
“谁说不是?”
郁嘉梦说完想到自己,连柳如辉这等货色都能遇到好姻缘,她何时才能觅得良配?而且是那种能被她降住的人。
来到马球场的偏隅之地,郁楚瑶嗅着春季花草的香气靠近李昭宁后,微笑道:“到了春季,李姐姐的气色愈发好了。”
李昭宁拉起郁楚瑶的手:“我气色再好,也没法跟你比。”
“李姐姐为何约我来此?”
“这里安静,我们两个好说话。只是没个坐的地儿,委屈六妹妹陪我站会儿。”
“等马球赛开始后,坐的时间会更长,正好趁机多站会儿。”
“怎么?难道你没被选上?”
“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
“什么?”
“陛下一声令下,去年一整个冬季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开始让未出阁的姑娘学习马球术,结果到头来许多人却参加不了。”
“为何?”
“要是全参加,三日都举行不完,陛下怎么可能天天将时间浪费在马球场?故而只举办一日,便只能减少参赛人的数量。”
“如何减少?”
“听说皇子中仅选了三皇子和二皇子,其他皇子只能观赛,再从世家公子中选取六名,共八人。再由八人从木箱中抓取写有姑娘们姓名的纸团。抓到谁,谁才有参赛的资格。那么多纸团,最终只能抓取八人,其余人只有看的份儿。”
去年冬季,她一心想参赛,只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现在已无需证明,故而她对参赛并不感兴趣。可李昭宁的话更让她觉得今日的马球赛只是个盛大而精心布置的局。
父亲不可能不知晓这场马球赛的真实用意,却未向家人透露,足以证明从去年开始父亲就在帮陛下演一出戏。
这戏到底是演给何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