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的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苏家别院的飞檐上。陆衍珩立在客厅中央,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周身凛冽的气压几乎要将整间屋子冻透。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扫过空荡的主位,喉间滚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苏晚呢?”
管家垂着头,大气不敢出。方才苏晚回房后便再没动静,谁也不敢贸然叩门。苏清鸢攥着裙摆,眼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狂喜,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衍珩哥,姐姐她大概是累了,我这就去叫她!”
她脚步轻快地往二楼走,心里早已盘算了千百遍。按照她熟知的剧情,陆衍珩从不会踏足这处别院,今日突然到访,定是命运在给她机会。只要她在陆衍珩面前卖足委屈,坐实苏晚“恃宠而骄、不愿履行婚约”的罪名,就能顺理成章取而代之,坐上陆太太的位置,彻底改写自己的命运。
可她刚走到苏晚房门口,指尖还没碰到门板,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去。那力量温和却不容抗拒,像一层透明的屏障,将她隔绝在外。苏清鸢脸色一白,用力推了推,却只换来指尖一阵发麻。她咬着牙,眼底闪过怨毒——苏晚竟然连门都不让她进!
“姐姐?”她拔高声音,刻意带着哭腔,“衍珩哥来了,你怎么能躲着不见呢?婚约是两家早就定下的,你这样闹脾气,不仅丢苏家的脸,也让衍珩哥难堪啊!”
她算准了陆衍珩在楼下,故意把话说得又响又委屈,就是要坐实苏晚“不懂事、悔婚”的罪名。
可房内,早已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雾都最繁华的长街上,霓虹初上,车水马龙。
苏晚挽着阿珍的手臂,一身水绿色改良旗袍衬得身姿窈窕,温婉清丽的眉眼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任谁也认不出,这就是苏家那位被陆衍珩死死攥在手里的大小姐。阿珍穿了一身米白色盘扣上衣配月白色长裙,发间别着一支珍珠发夹,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眼里满是雀跃。
“这家老字号的糖糕超好吃!我上次来排队没买到,今天特意早来!”阿珍拉着苏晚,快步走到街角的小摊前,语气是藏不住的欢喜。
苏晚看着她鲜活的样子,眼底的冷意彻底消融,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样子,没有算计,没有逼迫,只有烟火气里的松弛与温暖。她抬手,轻轻拂去阿珍发间沾着的细碎绒毛,指尖带着淡淡的神力,无声替她抚平了旧伤带来的隐痛。
阿珍浑然不觉,只顾着跟摊主说话,转头就把两块刚出炉的糖糕递到苏晚手里:“快尝尝,热乎的!”
苏晚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暖意在心底蔓延。她抬眼,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角,恰好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半降,露出陆衍珩那张冷硬的侧脸。他的视线正死死盯着苏家别院的方向,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偏执禁锢的人,就站在离他不过百米的烟火里,笑得温柔。
而在无人察觉的虚空裂隙中,沧珩一袭素白广袖长袍,静静伫立。
他银发垂落,浅银琉璃色的瞳眸里,映着苏晚吃糖糕时眉眼弯弯的模样,周身九条纯白狐尾轻轻晃动,皮毛泛着月华般的柔光。他能清晰感知到陆衍珩那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也能看穿苏清鸢藏在骨子里的算计,可他没有动。
他知道,苏晚不需要他替她碾碎这些蝼蚁。她要的,是亲手挣开这凡俗的囚笼,是在救赎之路上,一步步走出自己的道。他要做的,只是守护,是在她需要时,给她最坚实的后盾。
方才苏清鸢试图闯门时,那道无形的屏障,便是他随手布下的。他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她的安宁。
“前面那家绸缎庄新到了一批杭绸,我想去看看,给你做两件新旗袍!”阿珍拉着苏晚,脚步不停,眼里闪着光,“你上次说想要一件月白色暗纹的,我记着呢!”
苏晚笑着点头,任由她拉着往前走。两人逛了绸缎庄,又去了首饰铺,阿珍给她挑了一对碎玉耳坠,苏晚则给阿珍选了一支银质雕花发簪。她们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看着江面上的游船灯火,聊着仙府里的灵植长势,聊着下次要去逛的洋楼咖啡馆,时光慢得像静止了一样。
苏家别院里,陆衍珩的耐心早已耗尽。
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苏晚依旧没有露面,苏清鸢在一旁哭哭啼啼,说着苏晚的“不是”,只让他愈发烦躁。他猛地抬手,将雪茄捏碎在掌心,冷声道:“把门撞开。”
保镖立刻上前,狠狠撞向房门。可门板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般。陆衍珩眼底戾气暴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能清晰感知到,苏晚的气息就在房内,却偏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让他碰不到半分。
“苏晚!”他开口,声音穿透墙壁,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出来。”
房内,只有空荡荡的桌椅,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鸢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她怎么也想不通,苏晚明明就在房里,为什么就是不出来?为什么门撞不开?难道剧情真的彻底偏离了?她的计划,全毁了?
陆衍珩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狠狠剜在苏清鸢身上:“你说,她在房里?”
苏清鸢被他看得浑身发抖,连忙点头:“是、是衍珩哥,我刚才还听见里面有动静……”
“废物。”陆衍珩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再看她,转身就走。他要亲自去查,苏晚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所有物,逃离他的掌控。
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江边长椅上,苏晚抬眼,目光遥遥落在他离去的方向,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阿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轻声道:“他走了。”
“嗯。”苏晚点头,收回目光,看向江面上的灯火,“困不住我的。”
话音落下,她清晰感知到,虚空之中,那道熟悉的目光,依旧稳稳落在她身上,带着跨越万古的温柔与守护。她唇角微扬,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手,对着虚空的方向,比了一个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手势。
沧珩看着她的动作,浅银瞳眸里泛起细碎的笑意。他抬手,隔空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凡俗的逼婚,蝼蚁的算计,从来都伤不到她分毫。
她有阿珍,陪她逛遍人间烟火,给她最纯粹的友情;
她有沧珩,守她万古岁月,给她最坚定的守护;
她有自己,手握万古神力,走在救赎之路上,无人能挡。
陆衍珩的偏执,苏清鸢的算计,不过是她救赎路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夜色渐深,苏晚和阿珍手牵手,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回到了那方与世隔绝的仙府。而沧珩,依旧立在虚空之中,目送着她的身影,直到她彻底踏入仙府结界,才缓缓转身,隐入星河深处。
他会一直等,等她彻底挣脱凡笼,等她回头,与他并肩,踏遍万水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