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指尖微蜷,将那股翻涌的神力缓缓压回神魂深处。
凡俗的枷锁,从来困不住神明本身。陆衍珩的偏执,苏家的算计,苏清鸢的剧本,不过是这方小世界里,一场转瞬即逝的闹剧。她要做的,从来不是用权柄碾碎一切,而是循着既定的救赎之路,亲手挣开这层世俗的囚笼。
心神微动,周遭的雾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开。
下一秒,她已立于自己的专属仙府之中。
不同于雾都的湿冷沉郁,这里四季如春,灵雾缭绕,漫山遍野的仙草在晨露中舒展叶片,清冽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阿珍正蹲在灵圃边,指尖凝着柔和的微光,细心打理着一株刚抽芽的瑶光草,旧伤在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却丝毫不影响她动作的轻柔。
听见脚步声,阿珍立刻回头,眉眼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你回来了。”
她从不问外界的纷扰,只静静守着这方净土,替苏晚打理灵植、调养伤势,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嗯。”苏晚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满园生机,眼底的冷意渐渐消融,“陆衍珩来了。”
阿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我知道。他的气息,隔着位面都能感觉到,太过霸道,太过偏执。”她抬眸看向苏晚,语气笃定,“但他困不住你。”
苏晚浅浅一笑。
是啊,困不住。
她抬手抚过身侧一株盛放的灵花,指尖凝出一缕神力,将花汁凝入随身的针线盒中。这些日子,她在仙府闲时,便亲手缝制了许多衣裙——融合了现代利落剪裁的民国改良旗袍,暗纹绣着缠枝莲,盘扣温润;新式素色上衣搭配垂感长裙,领口做了简约的珍珠扣,版型显瘦又温婉;还有几身日常穿的轻纱素裙,全是独一份的设计,只在这仙府里,只穿给阿珍看。
“我做了几件新衣服,”苏晚侧头看向阿珍,语气松弛,“等会儿换个模样,出去逛逛。你帮我梳个好看的发型。”
阿珍立刻应下,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好!我前几日出去,在首饰铺淘了一对珍珠耳坠,还有一支羊脂玉簪,正好配新衣服!”
两人正说着,无人察觉的虚空裂隙之中,一道纯白的身影静静伫立。
沧珩一袭素白广袖长袍,银发垂落肩骨,肤白胜雪,浅银琉璃色的瞳眸穿透层层仙雾,稳稳落在苏晚身上。九条纯白狐尾隐在虚空深处,皮毛莹白如雪,流转着淡淡的月华灵光,千年旧伤在他经脉中沉眠,却丝毫不影响他眼底那跨越万古的深情。
他守了她万古。
从上古神魂绑定的那一刻起,他便注定要追随着她的脚步,跨越万千小世界,看她历经轮回,看她挣脱枷锁。他看得见她在凡俗中隐忍冷硬,看得见她在仙府里卸下所有防备,看得见阿珍替她绾发时,那难得的温柔笑意。
陆衍珩困得住她的身份,困得住她的世俗名分,却永远碰不到她半分真正的自由。
而他,是她唯一的宿命,是她跨越万古的救赎,是她藏在凡俗之下,最隐秘的温柔。
沧珩薄唇微抿,修长的指节轻轻收拢。他没有现身,只是静静看着。
他不急。
等她彻底挣脱这凡俗的囚笼,等她愿意回头,他便会踏碎星河,来到她身边,将这万古的等待,化作一生的偏爱。
仙府之中,苏晚早已感知到那道熟悉的目光。
她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知道,他一直在。
阿珍已经打开了雕花木妆匣,里面珠花、碎玉、珍珠步摇一应俱全,全是她一点点收集来的宝贝。“来,坐好。”阿珍笑着拉过苏晚,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她乌黑的长发,“我给你梳个民国最火的温婉盘发,两侧留碎发修饰脸型,再插上那支羊脂玉簪,肯定特别好看!”
苏晚闭上眼,任由阿珍的指尖在发间穿梭。
凡俗的喧嚣,陆衍珩的偏执,苏清鸢的算计,仿佛都被隔绝在仙府之外。此刻的她,不是苏家大小姐,不是被婚约捆绑的棋子,只是苏晚,只是拥有万古神力的神明,只是有挚友相伴、有宿命爱人守护的苏晚。
她的救赎之路,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阿珍的温柔陪伴,沧珩的默默守护,都是她挣脱囚笼的底气。
等阿珍梳好发型,苏晚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骨相已然悄然改变,原本惊艳凛冽的眉眼,化作了一张温婉清丽、毫无辨识度的面容,一身水绿色改良旗袍衬得她身形纤细,羊脂玉簪斜插在鬓边,珍珠耳坠轻轻晃动,整个人温婉动人,再也看不出半分往日的冷硬。
“太好看了!”阿珍由衷赞叹,眼里满是欢喜。
苏晚看着镜中的模样,浅浅一笑。
“走吧,”她起身,牵起阿珍的手,“去逛一逛这人间烟火。”
两人身影微动,便已消失在仙府之中,悄无声息地落进了雾都的长街。
而与此同时,苏家别院之中。
陆衍珩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压迫感。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死死盯着苏晚空着的座位,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与占有欲。
“苏晚呢?”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清鸢站在一旁,心头狂喜,连忙上前:“衍珩哥,姐姐她……她大概是在房里休息。我这就去叫她!”
她以为,这是她取代苏晚的最好机会。
却不知,他们苦苦追寻、偏执禁锢的人,早已换了一副模样,牵着挚友的手,漫步在他们永远触碰不到的人间烟火里,享受着属于自己的自由。
而那道纯白的狐影,依旧静静伫立在虚空之中,目光追随着苏晚的身影,万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