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性扩散极快,温柔,残忍,无解。
不同于烈性毒药瞬间夺命,此毒一点点锁住经脉,侵蚀五脏,缓慢抽干体内所有生机。两个人同时脸色泛白,指尖失力,寒意顺着骨血一路爬到心口。
上官墨尘呼吸渐缓,视线慢慢模糊。
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在消散,旧疾、残缺命格、当年地脉反噬的伤,此刻一并爆发。没有后悔,没有不甘。
他早已解开执念,完成自我救赎。
清查后宫祸乱,惩戒重生窃命的柳云烟;选定无母孤幼,铺好大夏后继之路;亲自教养储君,江山无忧;今日偿还亏欠,了结所有因果。
这一生,恩怨,救赎,罪孽,亏欠,全部结清。
他看向对面的柳芸汐。
“你早想好,要与我一同赴死。”
柳芸汐面色苍白,唇角却扬起一抹解脱的笑意:“陛下一生都在掌控人命,权衡万物。唯独这一次,由不得你。你欠我的,唯有一命,可平。同生共死,不分先后,不分高低,帝王也好,罪妃也罢,最后,平等了。”
她不愿独自黄泉等待,不愿留他在世安度余生。
两世委屈,半生囚禁,就要此刻两两归零。
屋内寂静无声,毒性继续蚕食生机。
上官墨尘脑海里掠过一生画面:冷宫濒死的少年,大雪之中莫名获救;步步厮杀的夺嫡之路;登临帝位的孤冷;多年偏执的追索;荒丘枯骨的真相;自我和解的救赎;还有后宫无数被他辜负的人。
最后定格,是当年冷宫那场白雪,那一道无意救赎他的影子。
他轻声吐出最后一句话,嗓音微弱:
“……多谢当年,渡我一程。我,已然放下。”
执念彻底消散,救赎落地圆满。
瞳孔缓缓失焦,手臂垂落,身躯轻靠椅背。
一代帝王,上官墨尘,于此驾崩。
同一时刻,柳芸汐身子微微倾斜,呼吸断绝。
茶尽,命尽,恩怨尽。
两人安静逝去,时辰分毫不差。同饮一杯毒,同赴一场死。
冷宫院落寂静如常,寒风停歇,孤灯燃至最后一刻,缓缓熄灭。
稍后,宫外等候的贴身内侍察觉异常,破门而入。
看见眼前一幕,瞬间跪伏在地,失声痛哭。
消息极速封锁,连夜传入皇城。
禁军即刻接管宫城,锁死所有宫门,杜绝一切动乱。内务府与首辅大臣连夜入宫,开启先帝遗诏——先帝早已知命数将尽,诏书清晰直白:
其一,废妃柳云烟窃命祸宫,罪孽不减,依旧永久幽禁冷院,余生赎罪,至死不得出;
其二,六岁无母幼子承继大统,登基为新帝;
其三,命三公辅政,守护幼主,稳朝堂,安民心;
其四,先帝驾崩与旧妃私怨,定为宫闱私事,不得牵连族人,不得再起案查,不得搅动天下。
朝堂平稳交接,没有兵变,没有党争,没有后宫大乱。
另一边幽深冷院。
柳云烟听闻帝王驾崩,整个人僵在阴冷屋内。
她拥有前世记忆,知晓无数走向,却从未算出,帝王会以这样平静的方式落幕。她费尽两世心机,想要攀爬高位,篡改命运,到头来,自己被困囚院,终生不见天光;当年高高在上的帝王,一杯毒茶走完一生。
她偷来的命运,毫无意义。
她谋划的余生,皆是空局。
漫漫孤寂岁月,从此日复一日,清醒赎罪。重生者,彻底结局,永无翻身之日。
三日后,皇城举哀。
先帝大葬,礼制齐全,入土帝陵。
年幼新帝身着素白丧服,立于太和殿,年少单薄,背后有重臣扶持,承接整片万里山河。后宫彻底肃清,旧年恩怨全部埋葬,帝王执念、后宫祸乱、重生窃命、爱恨亏欠,全部闭环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