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寿宫内熏香袅袅,是林月瑶素来喜爱的香料,气息清和绵长,绕着殿内鎏金陈设缓缓飘散,冲淡了寿辰之日的热闹,多了几分深宫独有的静谧庄重。
案几上平铺着一条锦寿披肩,藏蓝色锦缎质地细腻,触手温润,其上用银线与浅金线绣着缠枝寿桃纹样,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衔接痕迹,中央一个团寿字绣得灵动饱满,走线行云流水,每一缕纹路都藏着十足的心意,一看便知是耗费了无数心神亲手绣成。
这条披肩,是西璃昭宁特意为太后林月瑶准备的生辰贺礼。
立在一旁的朴昌垂着眼,目光落在披肩上,眼底满是真切的赞叹,忍不住轻声开口:“好精致的绣工,娘娘您看,这飞针走线浑然天成,纹样意境与绣工细腻度都活灵活现,尤其是这中央的寿字,当真是巧夺天工,宫里最顶尖的绣娘,也未必能绣出这般水准。”
林月瑶指尖轻轻抚过披肩的锦缎与绣纹,触感顺滑软糯,眼底掠过几分意外,更多的是难言的复杂。
她原以为,西璃昭宁身为亡国公主,心中定然对她、对东凌皇室恨之入骨,即便表面恭顺,也断不会真心相待,更不会这般费心费力,亲手绣制这样一份厚重的寿礼。
一时间,她望着披肩,心头百感交集。
“没想到,她竟有这般心思。”林月瑶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唏嘘。
“娘娘,这披肩的配色与纹样,与您的气度再相配不过,穿上身,更能衬得您雍容华贵,端庄大气。”朴昌俯身,由衷地夸赞着,目光里满是艳羡。
两人正说着,殿外传来侍女轻柔的通传声:“娘娘,昭宁公主到了。”
“让她进来。”林月瑶收回手,端坐在凤椅上,神情恢复了平日的端庄沉稳。
话音落,西璃昭宁身着一身浅碧色宫装,缓步走入殿内,裙摆曳地,步履轻盈,行至殿中,便对着林月瑶盈盈俯身,行礼问安:“昭宁见过太后娘娘。”
“快起来吧,无需多礼。”林月瑶脸上漾起浅淡的笑意,抬手示意,“来人,赐座,奉茶。”
“谢太后娘娘。”西璃昭宁起身,依着侍女的指引,在下方的锦凳上轻轻落座,身姿端正,眉眼温婉,全然没有半分亡国公主的局促,也无半分恃宠而骄的张扬。
她刚坐定,林月瑶的目光便精准落在了她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只通透莹润的鸾凤镯,玉质温润无瑕,镯身雕刻的凤凰栩栩如生,在殿内柔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看着这只镯子,林月瑶眼底没有丝毫惊讶,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淡淡开口,语气笃定:“这鸾凤镯,桀儿果然给了你。”
西璃昭宁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过腕间的玉镯,心头微紧,连忙轻声解释:“太后娘娘,这镯子只是皇上暂时交由我保管,日后,我定会将它交还给皇上的发妻。”
她从未想过,要占据这只镯子,更从未想过,要坐上那后宫女子趋之若鹜的后位。
林月瑶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清茶,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可知,这鸾凤镯,是我东凌皇室代代相传的至宝,世间仅此一支,历任皇后都会亲手将它交给新任帝王,再由帝王,亲手赠予他认定的未来皇后。”
她抬眸,目光直直看向昭宁,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桀儿既然把它给了你,就断然没有再收回的道理,这镯子,从今往后便是你的,你安心收下便是,不必再有旁的顾虑。”
“太后,我……”昭宁心头一急,还想再开口辩解,却被林月瑶抬手打断。
她不想接受这份厚重的馈赠。
林月瑶却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目光再次落回案上的锦寿披肩,语气柔和了几分:“今日你的寿礼,哀家很是喜欢,这份心意,哀家记下了。”
“太后过誉了,它粗鄙不堪,比起宫里的绫罗绸缎,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不值一提。”昭宁连忙收敛心神,谦逊回道。
“粗陋?”林月瑶轻笑一声,看着披肩的眼神满是赞赏,“那些寻常的绫罗绸缎,金银珍宝,又怎能与你这份亲手缝制的心意相比?且不说这独一无二的绣工,便是这针脚的细腻程度,宫里最顶尖的绣坊,也做不出来。”
她顿了顿,忽然开口问道:“你倒是聪慧,如何知晓哀家偏爱这般藏蓝色?不张扬,却又自带几分鲜亮雅致。”
“回太后,这是照着先母生前喜爱的花色绣制的。”昭宁垂眸,声音轻缓,“我想着,太后与我母亲皆是温婉之人,想来喜好也相近,便斗胆选了这个颜色,若是不合娘娘心意,还望娘娘恕罪。”
“很合心意,哀家从未这般喜欢过一件物件。”林月瑶看着她,目光愈发深邃,沉默片刻,周身的笑意渐渐收敛,殿内的气氛也随之沉了下来。
昭宁见状,心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她抬眸,直视着林月瑶,轻声开口:“太后今日唤我前来,想必不止是为了寿礼一事吧?”
林月瑶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女子,果然聪慧通透,一点就透。
“你果真聪慧。”她缓缓放下茶盏,朝着身旁的朴昌递了一个眼色,朴昌心领神会,立刻躬身示意,带着殿内所有侍女、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合上了殿门。
顷刻间,偌大的宁寿宫内,只剩下林月瑶与西璃昭宁两人,熏香依旧袅袅,却多了几分压抑的凝重。
林月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道出了今日召她前来的真正目的,语气沉重,带着深宫妇人的无奈,更有身为太后的考量:“哀家今日找你,是为了朝中大事,也是为了桀儿,为了这整个东凌江山。”
昭宁端坐身姿,凝神静听,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
“如今朝中,丞相薛维信一手遮天,党羽遍布朝野,此人野心勃勃,若是达不到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林月瑶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先皇在世时,曾将一对虎符一分为二,一块赐予镇国大将军沈敬,掌十万边防铁骑,另一块,则赐给了丞相薛维信,掌十万京都禁军。”
“沈敬将军忠心耿耿,尚可信任,可薛维信手握京都兵权,对桀儿的帝位威胁极大。桀儿虽年少登基,智谋无双,可终究根基未稳,面对薛维信这般深耕朝堂多年的老臣,处处受制。”
“想要稳固江山,坐稳帝位,就必须先收回薛维信手中的虎符,彻底拔除他在朝中的势力。可薛维信此人重利轻情,想要让他交出兵权,与之结盟,唯有一个办法——让御桀迎娶他的掌上明珠薛婉言册封为后,以姻亲维系两方平衡。”
说到这里,林月瑶看着昭宁骤然苍白的面容,心头微叹,却还是硬起心肠,继续说道:“哀家知道,桀儿对你用情至深,他断然不会同意,这世间,能让他松口,能让他妥协的人,唯有你西璃昭宁一人。”
“哀家知道,此事对你,对桀儿都太过残忍,可他是帝王,是东凌的天子,自古帝王之家,最无儿女情长,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有些牺牲,势在必行,今日哀家对你说这些,实属自私,可哀家实在不愿看到东凌江山,毁在朝堂内乱之中,还望你能明白哀家的苦心,明白桀儿身处的困境。”
林月瑶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利刃,一字一句,狠狠扎进西璃昭宁的心底,将她心底所有的甜蜜与期许,尽数击碎。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听完这番话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行礼告退,走出宁寿宫的。
脚下的步子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林月瑶的话,每一个字,都让她心痛难忍,手足无措。
时值初夏,御花园里草木葱茏,繁花盛开,清新的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微风拂过,带着几分温热的气息,可西璃昭宁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从心底蔓延出的寒意,席卷了四肢百骸,丝毫感受不到半分夏日的暖意。
她靠在廊柱上,闭上双眼,往日的记忆一幕幕涌上心头。
幼时在西靖皇宫,她曾亲眼看着父皇后宫佳丽三千,母后独守中宫,表面温婉大度,可每到深夜,总能看到母后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落泪,眼底的落寞与心酸,她至今难忘。
那时她尚年幼,不懂深宫无奈,曾天真地问母后:“父皇纳了那么多妃子,母后难道就不难过,不介意吗?”
母后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眼底满是苦涩与无奈,柔声说道:“身为帝王妻,身在这深宫之中,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多的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从他登基为帝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只属于我一个人,他属于江山,属于万民。”
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
她更记得,东凌御桀曾抱着她,在她耳边许下重诺,说此生唯她一人,愿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合卺交杯,共枕眠,此生不负,此生不离。
他向来言出必行,只要是他答应的事,从未食言过。
可他是帝王,是东凌的天子,终究不是寻常人家的儿郎。
她真的可以自私地留住他,让他为了自己,放弃江山社稷,放弃天下苍生吗?
更何况,她是亡国公主,是他的敌国之人,他们之间,隔着家国仇恨,隔着江山万里,本就不该有这般纠缠不清的情意,又何来的未来,何来的相守?
她不敢想,更不敢奢求。
原本以为,能偷得片刻安稳,能守着眼前的温情,度过一日算一日,可如今,连这一点点卑微的奢望,都成了奢望。
“昭宁公主独自一人在此,是为何事忧愁?”
一道温润的男声,打破了凉亭的静谧,也打断了西璃昭宁纷乱的思绪。
她猛地回神,转身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蓝色锦袍的男子,手持折扇,缓步朝凉亭走来,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气质洒脱,与东凌御桀的威严冷峻截然不同。
昭宁与他并无交集,一时想不起对方身份,只得轻声问道:“不知公子是?”
“凌国上下,都唤本王景王。”男子抬手打开折扇,轻轻摇动,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意,自报身份,“东凌御璟。”
他竟是东凌御桀的二弟,景王东凌御璟。
昭宁立刻收敛心神,起身微微俯身,准备行礼:“见过景王殿下。”
“公主万万不可。”东凌御璟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阻止她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皇兄那般宝贝你,你若是向我行礼,回头皇兄知晓,怕是要拆了我的骨头,我可承受不起。”
昭宁闻言,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神情依旧淡漠,轻声道谢:“多谢殿下体恤。”
东凌御璟抬手落了空,也不恼,只是将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收了几分玩笑之意,正色问道:“方才远远便见公主神色郁郁,心事重重,可是遇见了什么为难之事?若是信得过本王,不妨说与我听听,或许能为公主排忧解难。”
昭宁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轻声回绝:“多谢殿下关心,我无碍,只是有些乏了。”
“可是为了皇兄与薛丞相千金薛婉言的联姻一事?”东凌御璟直言开口,一语中的。
昭宁猛地抬眸,眼底满是不可思议,他怎么会知晓此事?此事明明只有太后与她二人知晓。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东凌御璟往前走近一步,语气沉稳了几分:“公主可是刚从宁寿宫出来?是母后告知你此事的,对不对?”
“殿下,您……”昭宁心头震惊,一时语塞。
“本王明白,此事让你万般为难。”东凌御璟轻叹一声,神情变得郑重,“可身为皇家子孙,生来便背负着江山社稷,身处这乱世之中,皇兄身为天子,更是没有逃避的权利,他有推卸不掉的责任,有必须承担的使命。”
“我知道,此事对皇兄,对你,都极不公平,可生在皇家,身在帝王家,从来都由不得自己。皇兄对你的心意,整个皇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深情,你定然也明白,只盼你能理解他的难处,不要怨恨于他。”
昭宁闭上眼,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殿下,我明白。”
从她得知自己身份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她与东凌御桀,终究是有缘无分。
“皇兄此人,最恨旁人替他做决定,更恨被人逼迫,普天之下,能让他妥协,能让他心甘情愿点头的,唯有你一人。”东凌御璟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昭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痛楚,缓缓抬眸,眼底一片平静,却藏着深深的绝望:“我知道,皇家儿女,婚姻从来都不由自己。殿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还有事,先行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东凌御璟,转身朝着凉亭外走去,背影单薄而决绝,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凉。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东凌御璟收起手中的折扇,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释然,低声喃喃自语:“皇嫂,我代东凌上下,谢过你的成全。”
……
再次踏入漪澜殿,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她与东凌御桀的点点滴滴,庭院里花香四溢,微风拂过,枝叶轻晃,空气中处处都弥漫着属于他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可此刻,昭宁只觉得恍如隔世,仿佛前几日的温情缱绻,都不过是一场虚幻的美梦,如今梦醒,只剩无尽的痛楚与无奈。
她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繁花,心神恍惚。
不多时,东凌御桀处理完朝政,踏入漪澜殿,一眼便看到了庭院里失神的女子。
忙碌了一日的疲惫与烦躁,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心底只剩下满满的安宁与温柔。
他放轻脚步,悄悄走到她身后,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熟悉的清冽龙涎香萦绕鼻尖,温暖宽厚的怀抱将她牢牢包裹,那是让她无比贪恋的温度与安全感。
昭宁身子微僵,随即放松下来,脸颊微微泛红,轻声唤道:“御桀。”
东凌御桀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满意足地轻蹭着,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调侃:“这般乖乖等着朕,倒是有种投怀送抱的意思,朕很喜欢。”
若是往日,昭宁定会红着脸反驳,可今日,她只是静静靠在他的怀里,声音轻柔,带着无尽的眷恋:“御桀,我好想你。”
这突如其来的温顺,让东凌御桀微微一愣,连忙松开怀抱,转身握住她的双肩,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担忧与疑惑:“宁儿,你今日怎么了?这般不对劲,可是受了委屈?还是有人欺负你?”
他仔细打量着她,看着她苍白的面容,泛红的眼眶,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昭宁强压着眼底的泪水,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轻声反问:“在你心里,我就只会跟你抬杠吗?”
东凌御桀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心头愈发不安,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语气无比认真:“你今日心事重重,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朕,到底怎么了?”
昭宁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主动依偎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久久不语,只有一声低沉的叹息,从唇边溢出。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御桀,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好不好?”
“你问,我知无不言。”东凌御桀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心疼地轻抚着她的长发,全然没有察觉到,怀中人的眼眸,正一点点黯淡下去。
“若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必须牺牲自己的婚姻自由,必须迎娶自己不爱的女子,你……会如何做?”
这话一出,东凌御桀的身子瞬间一僵,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他猛地松开她,低头直视着她的眼睛,神色紧张又严肃,语气带着一丝慌乱:“宁儿,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关于联姻的事?”
他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底又急又怒,更多的是对她的心疼。
“宁儿,不管旁人对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信,不要放在心上。”东凌御桀握住她的双肩,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郑重承诺,“朕今生今世,只爱你西璃昭宁一人,你是朕唯一的妻,朕不需要三宫六院,不需要佳丽三千,朕只要你一个。”
“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管,安心待在朕的身边就好,朝中所有的事,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压力,都交给朕,朕会解决一切,绝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朕身边带走。”
听着他深情又坚定的承诺,昭宁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痛楚,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伤了他的心。
她知道,他对自己的情意是真的,他的承诺也是真的,可正是这样,她才更不能自私,不能拖累他。
他是帝王,他不属于她一个人,他属于东凌江山,属于天下万民。
看着她泪流不止的模样,东凌御桀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宁儿,你别哭,你一哭朕就乱了,到底是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你告诉朕,朕立刻处置了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昭宁忽然抬起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决绝,这个吻,没有往日的羞涩,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东凌御桀彻底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这般主动的她,可她眼底的泪水与绝望,却让他心头剧痛,一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下意识地回应着这个吻,将心底的思念与爱意,尽数倾注其中,缠绵缱绻,难舍难分。
温热的吻一点点加深,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体温不断升高,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昭宁靠在他怀里,身子渐渐发软,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声轻吟。
东凌御桀猛地回过神,强忍着心底的悸动,想要推开她,他并非圣贤,在她面前,自制力本就不堪一击,若是再继续下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可就在他想要松开时,昭宁却紧紧拉住他的衣襟,抬眸看着他,双眸含水,双颊绯红,唇瓣娇艳欲滴,轻声呢喃:“别走。”
那柔弱又深情的模样,瞬间击溃了东凌御桀所有的理智。
他再也无法压抑心底的情意,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着殿内卧房走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绣床上,低头看着身下的女子,声音沙哑,满是深情:“宁儿,你可知,你这是在引火焚身。”
昭宁看着他,眼底含着泪,却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回应:“我知道。”
这一刻,她不想再想家国仇恨,不想再想江山社稷,只想彻底沉沦,留住这最后一刻的温情。
东凌御桀再也无法克制,俯身而下,绵密的深吻,带着无尽的爱意与眷恋,铺天盖地般袭来,将两人彻底包裹。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映出一室缱绻,低低的细语,诉说着最后的深情,也藏着无人知晓的诀别。
……
与此同时,镇国将军府亭院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手持长剑,在月色下肆意舞动。
剑光凛冽,破空而来,连环十二剑招式凌厉,干净利落,每一剑都带着无尽的落寞与思念,少年将军沈慕羽,目光如电,身形矫健,却难掩眼底的孤寂。
他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西璃昭宁的身影,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少将军独自一人在此练剑,岂不无趣?本王陪你切磋一二,如何?”
一道声音忽然传来,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沈慕羽收剑而立,转身看向来人,见是东凌御璟,连忙收剑行礼:“末将见过景王殿下。”
“免礼。”东凌御璟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转身从一旁侍卫手中接过一柄长剑,手腕翻转,长剑出鞘,语气带着几分洒脱,“许久不见,少将军剑法想必愈发精进,不如切磋一番?”
沈慕羽握紧手中长剑,横于胸前,神情沉稳:“殿下,请。”
月色下,两道身影持剑相对,剑光交错,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而亭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将这深宫之中的身不由己与爱恨情仇,尽数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