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搞到更多情报——内部结构、人员配置、安防措施,还有地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苏清和看着陆盏,“你能不能从公开的或者非公开的网络渠道里,挖到那个气象站的信息?还有那家处理特殊原料的空壳公司?尤其是人员、图纸,哪怕一张内部照片,对我们都特别关键。”
“我可以试试深度爬虫,再潜进暗网几个特定的情报论坛。”
陆盏推了一下眼镜,“但这得花不少时间,而且挖得越深,越容易触发圣对的网络警报,打草惊蛇。”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在脑子里排任务优先级,然后抬头:
“对了,两个事。一,‘镜中禁忌’那个残留物的完整成分分析,越细越好;二,张志远胸口刻痕的微观结构高清图。”
“你想干什么?”苏清和问。
陆盏把键盘往旁边推了推,腾出桌面比划了一下:“我想给它建模。”
见两人没接话,他抓了抓后脑勺,像是在想怎么说才能不显得太疯:
“就是——你们看啊,这东西能被干扰对吧?零点几秒的延迟,镜像叠加能骗过它,说明它不是‘魔法’,是有逻辑的。有逻辑的东西,就能写成公式。”
他语速快了起来:“算法。它背后肯定有一套算法,我现在缺参数——林法医感知到的那些,什么数据流、延迟、锁定方式,就是参数。”
林砚看着他。
用数学模型拆解超自然力量,这想法挺大胆。但如果是陆盏,说不定真能搞出名堂。
“还有件事。”
陆盏眉头微皱,手指不自觉地按向口袋位置——那是他装父母笔记的地方,“陈老U盘里有个加密文档,密码体系很老,冷战风格,我扒开了一部分,里面有几个词。”
他调出屏幕,光标在一行解密文字上跳动。
“‘阈限点’、‘回响’、‘深潜者’、‘旧印’。”
他停了一下,手指从口袋位置挪到键盘上,随便敲了个无关紧要的空格。
“这些词……”苏清和声音放轻了半拍。
“我爸妈笔记里也有。”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苏清和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他脸上,他没躲。
两人都清楚,陆盏的父母三年前死于一场蹊跷的意外,现场疑点重重。陆盏这些年始终没放下,一直暗自怀疑和那些诡异规则技术脱不了干系。
“能关联起来吗?”苏清和问。
“暂时不行。”
陆盏把屏幕切换到两张对比图,“但我爸在‘旧印’旁边画过一个符号——你看。”
两张图并排,左边的来自陆盏父亲的笔记,右边的来自林建军笔记的扫描件。
笔画粗细不同,左边的明显是圆珠笔随手画的,线条潦草;右边的是林建军用绘图笔描的,工整得多,但核心结构一样——几道交织的弧线,围着一个不闭合的圆。
“圣所早期用的符号?”林砚凑近屏幕。
“可能,也可能更早。”陆盏把两张图叠在一起,调低透明度,“陈老文档里,‘旧印’和‘深潜者’是挨着的。后面还有半句密文我没破完,只跑出来几个字:‘……看守门户,不可令其……’”
看守门户?
林砚心里一动,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白板上那张“灯塔气象站”的照片。
门。
门被敲响了,节奏是苏清和提前约好的。
她开门,一个年轻警员递进来一个文件夹,低声说了几句。
苏清和关上门,脸色阴了下来。
“技术队重新勘查了周倩案发现场。镜子背后的墙体内部,发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隐藏装置——不是常规电子元件,是某种晶体结构,嵌在水泥里。已经送材料分析了。”
她抽出一张打印的监控截图。
悦湖公馆地下车库,时间:周倩死亡前一天,傍晚。
一个穿连帽衫的高瘦男人,正快步走向一辆没牌照的旧款黑色轿车。
截图像素不高,但放大后能勉强看到侧脸的下巴轮廓——以及嘴角那颗深褐色的痣。
“是他。”
“这辆车在城北绕了几圈,最后消失在往北郊的旧公路监控盲区。”
苏清和的手指在地图标红的路线上点了点,“时间,周倩死亡前大约六小时,车是偷的,原车主报案记录齐全。”
“嘴角有痣,男性,高瘦,熟悉监控盲区,能使用规则技术杀人,可能还懂化工或放射性物质。”
林砚快速勾勒着,“符合‘高’姓前副所长的一部分特征。但年龄对不上——除非规则侵蚀延缓了衰老。”
“不排除任何可能。”
苏清和用红笔在照片下方写上“关键目标”。
“他的优先级,仅次于摸清‘灯塔’虚实。找到他,很可能就能撬开圣所在雾港的壳。”
陆盏一直没说话,他盯着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手已经在键盘上敲了好一阵。
“苏队。”
他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旧档案的扫描件,“你之前让我查那家处理气象站废料的空壳公司——我找到它的疑似实际控制人了。”
鼠标滚轮往下翻。
“名字叫高天,当年四十九岁,原化工企业研究所人员,分管实验室安全和特殊物料。”
一张陈旧的黑白集体照被放大,穿白大褂的人群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镜头微笑。
林砚的视线钉在照片右侧——嘴角下方,一颗醒目的深褐色痣。
和监控里那张模糊侧脸上的是同一个位置。
年龄对上了,二十五年前四十九岁,现在七十四,但监控里那个男人看起来最多四十出头。
除非规则侵蚀真的能延缓衰老。
“化工,放射性物质,规则侵蚀。”
“这人比普通凶犯难缠得多。”
苏清和盯着高天温和的笑容,又看了一眼监控截图中阴郁的侧脸。
同一颗痣。隔了二十五年。
“前副所长,废料处理,圣所执行者,‘镜中禁忌’的布置者——”
她一个词一个词往外吐,“还可能是张志远和周倩的直接凶手。”
她放下照片。
“靶子有了。”
转向两人,语速快而干脆:“陆盏,规则建模分析,继续挖高天和空壳公司的关联,陈老文档剩余部分能破多少破多少。林砚,尽快恢复状态,开发你能力的防御性和侦察性应用。我会协调资源对北郊‘灯塔’区域进行远程隐蔽侦查,同时撒网找高天近期行踪。”
她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不动则已,一动至少七成把握。”
林砚的手机震了。
母亲发来的微信,附了一张照片。
【砚砚,妈在厨房切菜,刀面上忽然映出个东西的影子。回头什么都没有,再看刀面——那影子还在。妈伸手碰了一下刀面,指尖一凉,这东西就掉在砧板上了。是个老怀表,你看看。】
照片里是一个打开的老式铜制怀表。
和记忆中父亲那块不同——表盖内侧没有照片,而是刻着一幅精细复杂的线条图案。
图案中央:一座倒置的灯塔,线条间泛着极淡的微光。
图案下方,一行小字:
【当灯塔倒悬,真实方现。钥匙,在影子里。】
林砚盯着屏幕。陆盏翻了两页资料,他才开口。
父亲失踪多年的怀表,以这种方式被送回来了。
不。
从镜面禁忌到刀面倒影——高天在用母亲的安全传递同一个信号:我随时可以碰到她。
“苏队,陆盏,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去,手指发白。
苏清和接过去,脸色变了,她看完,把手机递给陆盏。
“倒悬的灯塔……钥匙在影子里……”
陆盏喃喃重复,然后抬起头,语速忽然快了:“这像是在指示某种进入方式。如果‘灯塔’气象站存在一个常规视角看不到的‘倒影’部分——或者入口根本不在实体空间里,而是藏在某种‘影子’媒介里——”
苏清和已经抓起警务通,一边拨号一边快速下令:“技术队定位刀面上残留的能量痕迹,派人去阿姨那里取回怀表全面检验。林砚,告诉阿姨把东西放回原处别碰,锁好门等我们的人到。”
林砚快速回复母亲。
放下手机,他盯着照片上倒悬的灯塔刻痕和那句谶语般的话。
倒悬的灯塔……影子里的钥匙……
父亲,你到底留下了多少重谜题?圣所送回这块怀表,又是想指引我们走向何方?
这块失而复得的怀表,究竟是揭开所有真相的钥匙,还是通往更深处陷阱的致命诱饵?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林砚望着窗外。
通往那座北郊灯塔的路,才刚刚在重重迷雾里露出一条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