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黑曜石里的倒影，师傅别回头！
刺耳的“嘎吱”声中，沉重的卷帘门，带着决绝的意味，轰然下落。
但它没能落到底。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眼疾手快，右脚猛地向前一踏，用军靴坚硬的钢制鞋头，死死卡在了门与地面之间那不足十公分的缝隙里。
卷帘门沉重的力道压得我脚踝一阵剧痛，但我咬着牙，腿部肌肉猛然发力，硬生生将它向上顶起了几寸。
“莫老，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吧？”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穿透了门后那片死寂的昏暗。
“我说了，滚！老子今天不做生意！”门后，那干瘦老头的咆哮声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颤抖。
萧清雪在我身后，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掌心温润的道力缓缓传来，压低了声音：“林默，这老头不对劲，这地方邪门，我们……”
我没回头，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随即，我从兜里掏出三沓用牛皮筋捆得结结实实的百元大钞，从那被我卡住的门缝里，一沓一沓，塞了进去。
“啪。”
三声轻响，像是三记耳光，抽在着寂静的空气里。
“三万，买个消息。不够，我再加。”我缓缓说道，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我这人耐心不太好，尤其是赶时间的时候。莫老，我再给你三秒钟，要么，你拉开门，我们谈。要么……”
我没有说下去，只是缓缓俯下身，卡着门缝的右脚加重了力道，手背上，一条条青筋如虬龙般瞬间暴起。
门后的呼吸声猛地一滞。
在这南城黑市里混的人，都懂一个道理，钱有时候能买命，但有时候，拳头比钱更好使。
一秒。
两秒。
“……唉。”
一声长长的、仿佛泄尽了全身力气的叹息从门后传来。
紧接着，是“哗啦啦”的铁链拖拽声，那扇被我强行卡住的卷帘门，被一股力量从内部缓缓地、不情不愿地拉了上去。
我直起身，收回脚，领着一脸戒备的萧清雪，走进了这间光线昏暗的铺子。
那叫莫老的老头颓然地坐回了他的太师椅上，那只浑浊的独眼里再没了之前的暴戾，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他的视线扫过我，扫过萧清雪，最终，死死地落在了我放在柜台上的那个小玻璃瓶上。
那滴从地漏里取出的黑色黏液，在瓶子里，仿佛一颗凝固的、恶毒的眼球。
“镜子流的血……”莫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你们招惹上了‘镜中人’，还把它在人间的‘锚点’给毁了，它会发疯的。”
“镜中人？”我眉头一挑。
“一个……想活过来的东西。”莫老枯瘦的手指在柜台下摸索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一个暗格弹开。
他从里面拖出一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生铁盒子，上面挂着三把已经生出绿锈的铜锁。
“那东西没有实体，只能活在镜面维度的倒影里。它不甘心，几百年来，它一直在尝试，想用镜子里的虚假，置换现实里的真实，给自己造一具能走在太阳底下的肉身。”
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哆哆嗦嗦地对准了第一把铜锁。
我的心头猛地一沉，将那张合影照片推了过去：“就像他一样？”
莫老的独眼瞥了一眼照片上那个憨厚笑着的男人，也就是太平间里那具无名男尸，一个倒霉的送货工，三年前误入了一处被镜子污染的古宅，被拖进了镜中界。
镜中人想夺走他的身体，可惜……失败了。
他的肉身和灵魂都在‘置换’的过程中被撕碎了，只剩下一具被污染的空壳，被扔回了人间。”
我的拳头瞬间攥紧。
师兄留下的最后执念，就是为了指引我找到这个可怜人，揭开这桩惨案。
“咔嚓！”第一把锁开了。
“镜中人找不到他完整的‘尸体’，就无法彻底占据这个‘身份’，所以只能派一些小喽罗，用‘镜血’在人间搜寻。”莫老开始开第二把锁，“你毁了它的锚点，断了它的线索，但它也记住了你的气味。从现在起，任何能反光的地方，对你来说，都是鬼门关。”
“咔嚓！”第二把锁也开了。
我死死盯着他：“我要找到它。”
莫老开锁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年轻人，你……”
“我再说一遍，”我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找到它！”
莫老与我对视了足足十秒，最终，他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在瞬间又老了十岁。
他没再废话，用钥匙打开了最后一把锁。
“砰。”
沉重的铁盒盖被掀开，一股比冰窖还要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块巴掌大小、边缘极不规则的黑色石头残片，静静地躺在红色的天鹅绒上。
它通体漆黑，却不反光，仿佛能吸收周围的一切光线，像一个微缩的黑洞。
“黑曜石……不，这是‘无光石’，”萧清雪在我身后失声低呼，“传说中，是神话时代大羿射日时，被射碎的太阳核心碎片，不入三界，不照五行，是唯一不会产生倒影的‘镜子’。”
“有点见识。”莫老用一把长长的银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黑曜石残片，递到我面前，“这东西是‘镜中人’诞生之地的一块碎片，也是唯一能反向定位它的坐标。但……我得提醒你。”
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压得极低：“它是坐标，也是诱饵。只要你用你的血激活它，你就能短暂地‘看’到它所在的空间。可同时，它也能顺着你的血气，最直接、最清晰地锁定你。到那时，天涯海角，它都能找到你。”
“多谢。”
我接过那块冰冷的黑曜石残片，没有丝毫犹豫。
在萧清雪和莫老惊骇的目光中，我抬起左手，将食指凑到嘴边，狠狠一咬！
“嘶——”
尖锐的刺痛传来，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
我没有理会，直接将流血的指尖，按在了那块漆黑如夜的“无光石”上。
一滴，两滴，三滴……
温热的鲜血，触碰到石头的瞬间，并没有滑落，而是像被海绵吸收一般，诡异地渗入了石头内部，消失不见。
就在血滴完全渗入的刹那，我只觉得双眼猛地一烫！
那久违的、看破虚妄的金光，在我的眼底自行运转！
世界，在我眼前开始剥落。
莫老干瘦的身影、萧清雪担忧的脸庞、身后那排布满灰尘的梳妆台……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水浸湿的壁画，色彩迅速褪去，变得透明、扭曲、最终化为虚无。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
长廊的两壁并非砖石，而是流淌着迷雾的镜面，脚下是冰冷的、能倒映出模糊人影的积水。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浓郁的白色水汽，能见度极低，安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进入了那个倒影的世界！
我下意识地向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水汽中，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心头狂跳，加快了脚步。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我的呼吸也随之停滞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身形有些佝偻的男人。
他的四肢，被十几根刺入血肉的、诡异的红色丝线悬吊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而在他的面前，则是一具被完全剥去了皮肤、露出鲜红血肉组织的女性尸体。
那个男人，正以一种极其麻木、机械的姿态，拿着一根我无比熟悉的骨针，牵引着金色的天工丝，在那具血淋淋的“素材”上，一针一针地进行着缝合。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哪怕他化成灰，我也认得！
那根骨针，那套手法，那个即便是被吊着，脊梁也依旧透着一股倔强的背影……
“师傅！”
我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嘶吼！
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思念。
那个悬在半空中的身影，手上的动作猛地停滞了半秒。
他没有回头。
但他没有回头，我却“听”到了。
一个微弱到几乎快要消散、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穿越了无数个维度的风，精准地钻进了我的脑海：
“……别……找我……它……在看……缝死……‘生门’……”
缝死生门？什么意思？
“师傅！你到底在哪！告诉我！我来救你！”我急切地再次大喊，试图往前冲，却发现双脚像是被灌了铅，无法再前进分毫。
我还想继续交流，那股微弱的意念却彻底中断了。
也就在这时，那具被师傅缝合了一半的、没有表皮的血腥女尸，仿佛听到了我的声音，它那颗只有肌肉和血管的头颅，以一个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咔”的一声，猛地转了过来，正对着我的方向。
它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下一秒，它那张没有嘴唇的下巴，缓缓裂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冲我……笑了一下。
“轰！”
我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的景象瞬间崩碎！
意识被一股巨力强行从那个倒影世界里弹了出来。
昏暗的杂货铺，惊恐的莫老，一脸焦急的萧清雪，一切都回到了原位。
但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一起回来了。
“咔——”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店铺的角落里响起。
紧接着，仿佛是拉开了某个恐怖连锁反应的序幕。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刺耳的碎裂声如同爆豆子般响成一片！
铺子里那十几台落满灰尘的梳妆台、墙上挂着的各式老旧镜子，在同一时间，镜面齐齐迸裂！
然而，那些碎片并没有掉落在地。
数百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玻璃碎片，违背了万有引力，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它们缓缓转动着，每一块碎片上，都倒映着我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随即，所有碎片猛地一顿，那闪着寒光的锐利尖端，齐刷刷地，全部对准了站在柜台前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