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不听使唤,打字打了两遍才发出去:“妈,我没拿。怀表不见了?家里有别的不对劲吗?那两人进过书房没有?”
母亲很快回复:“确定不见了,盒子空空的,其他东西都没动。她们没进书房,就在客厅坐了坐问了点情况,会不会是你记错地方了?”
苏清和也看到了,她用车载蓝牙拨号——关机。
再拨另一个,关机。
“人被换了。”
她没看林砚,打着方向,“要么调包,要么控制,目标就一个——你爸的怀表。”
她猛打方向,轮胎一声尖叫,SUV拐上主路。
苏清和盯着前方,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刷过她的脸。
“先保阿姨,怀表里有什么,路上想。”
“圣所不给喘息,倒计时、阿姨、怀表、悦湖公馆——四件事,今晚必须撕开一道口子。”
她侧头看他,决绝,狠劲,一点读不懂的东西——不甘心。
“听着,不管发生什么,优先保证你活过零点,怀表和其他事交给我。”
方向盘在她手里紧了一下。
“必要的时候,我陪你照镜子,规则要独自凝视——我不会让你落单的。”
林砚看着她的侧脸。
车里只有发动机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市局走廊,阳光打在她肩上,她伸手说“你好,重案组苏清和”。
他没伸手,那时候他在想:这女的眼睛里怎么全是旧事。
“我不会有事。”
“你也不会,怀表要追回来,镜子里的东西要解决,圣所要揪出来。”
苏清和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没笑出来,只是重重“嗯”了一声。
车子撕开夜幕,冲向路灯尽头那片浓稠的黑暗。
林砚的左眼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冰蓝色凉意顺着眼眶往脑子里钻,快得像一道闪电,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林砚拨了一遍他妈的号码。
响了三次就接了。
“妈,你一个人在家?旁边有人没?”
“在家啊,你那俩——社区安排的那两个燃气公司检修的女同志,刚走没多久。咋了砚砚?你嗓子听着不对劲。”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他从未安排过什么燃气检修。
“你听我说,现在去把门反锁,防盗链也挂上,然后进卧室把门也锁了,谁敲门都别开,也别出声,等我回去。能做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出事了?跟你爸有关?”
“妈,照我说的做就行。你信我。”
又是两秒。
“行!妈知道了。你自己千万小心。”
林砚太懂母亲了,这么多年她一个人住,加上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早就学会了遇事不问缘由,先照做再说。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他心里堵得发慌。
“她在家,暂时安全,但不保证家里没别人。”他放下手机。
苏清和盯着前面的路面,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手摸出警务通,快速按下一串代码:“指挥中心,苏清和。林砚法医家属住宅存在紧急安全风险,申请入户勘查授权。情况特殊,事后补书面手续。”
警务通屏幕亮起绿光——授权通过。
“对方偷怀表没伤人,说明暂时不想闹大,也可能怀表比惊动你妈更重要。得快。”
车停在小区门口。苏清和手摸到腰间的枪套上:
“跟紧我。”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到了三楼,苏清和侧身贴墙,朝林砚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凑近门缝听了听。
屋里没动静。
她点点头。
林砚掏出钥匙——门没反锁。
苏清和看了他一眼,林砚拧开锁的瞬间,她用肩膀顶开门,枪口扫进去。客厅、餐厅、厨房,都没人。
林砚跟进来反手关上门,客厅看着挺正常,他妈织了一半的毛线围巾放在沙发上。但书房的门虚掩着。
“妈?”
他压低声音。
主卧门后传来他妈的声音,带着颤:
“砚砚?”
“是我,苏警官也在,没事了,出来吧。”
门开了。
母亲脸上没什么血色,穿着一件旧棉布睡衣。看见林砚和苏清和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立刻转向书房:
“书房……我按你说的锁了卧室门,没敢出来看。但刚才,就你们来之前几分钟,我好像听见有动静。特别轻,像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苏清和收枪,放轻脚步走向书房。她没有直接踹门,而是先敲了敲书房门框,确认无人后侧身推开。
林砚跟在后面,看见里面的景象,呼吸一滞。
书架上的书歪歪扭扭,有的掉在地上。父亲放怀表的檀木盒子空着,扔在桌上。林砚认得那个盒子——父亲生前每天睡前都会打开看一眼,用绒布擦擦表壳。
窗户关着,但窗栓上有新鲜的划痕,金属反光。
林砚凑近——划痕边缘的毛刺没氧化,发亮。
他用指甲在边上碰了一下,收回。
“从外面撬的,不到两小时。”
苏清和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外面的空调台:“从窗户进来的,可能也从窗户走的。没留下任何指纹。阿姨,您听见的动静大概什么方向?多久了?”
母亲站在书房门口,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好像是书房里‘嗒’的一声,像盒子扣上的声音,也就……不到五分钟吧。”
林砚盯着那个空盒子,心里后悔——后悔把怀表重新放进去。
“阿姨,林叔生前有没有特意交代过这表的事?或者这表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苏清和声音放柔了些。
母亲摇头,眼圈红了:
“倔老头子念旧,他师父陈敬山给的,当宝贝,除了不准没特别的。他走后我原样搁着没动,砚砚偶尔拿出来看……一块旧表,怎么就招人惦记了?”
师父给的?
林砚心里一动——这表跟陈伯有关?
苏清和跟林砚交换了个眼神,没接着问。转头对母亲说:
“阿姨,这儿暂时不安全。您得换个地方住几天,我让人保护您。您简单收拾点东西,咱们现在就走。”
母亲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乱成那样的书房,转身回屋了。
林砚听见她在卧室里拉开抽屉,接着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动。
趁这空当,林砚又扫了一眼书房。
目光落在书桌抽屉的黄铜锁上——父亲生前放重要文件用的,钥匙只有父亲有,他走了以后,母亲和林砚都没打开过。
此刻,锁孔边缘有一道很细的新鲜划痕。
林砚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润滑油味,不是普通撬锁工具。
“被撬过,手法挺专业,但没撬开。”
他压低声音对苏清和说,试着拉了拉抽屉,纹丝不动。
“拿了怀表,还想开这个抽屉,没来得及,或者撬不开。”
抽屉里有什么?比怀表还重要?
就在这时,主卧里收拾东西的动静停了。
安静了几秒。
苏清和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响了,刺啦一声。守在小区门口的队员声音有点急:
“苏队!我们刚卡点到位!全程没放任何人进小区!也根本没安排过什么燃气公司上门检修!”
林砚心里一沉。
刚才母亲说的,那两个“刚走没多久的燃气公司女同志”——是谁?
不对——
主卧的门,从里面拉开了,缓缓地。母亲没有出来。
门缝里,一截暗红色的雨衣下摆。
空气凝固,呼吸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