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感觉自己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发飘。
“怎么样?没事吧?”
苏清和手快,托住他的胳膊。
“放心。”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触发得两个条件——凌晨零点后,一个人,盯着镜子,关键是‘盯着’。我读到周倩的视觉神经信号记录。零点整,她的注视时长超过四秒后,镜面装置开始发射干扰信号,她看到的镜像就开始独立于本体运作。那一刻它活了,隔空穿心,后背刻痕是倒影一刀刀刻的。”
“核心不在咱这层空间。镜子只是交互界面,那个能发射干扰信号的‘干涉装置’才是作案现场。动手的就是镜子里被激活的程序。”
“那‘一个人’是漏洞吧?要有人陪着,是不是就触发不了?闭眼算凝视吗?”
“不好说,谁敢试?”
林砚摇头,左眼那股胀痛还在往深处钻。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再不敢看任何反光的东西,连卫生间的不锈钢水龙头都觉得瘆人。
苏清和看了一眼那面镜子,又看了看他的脸,转头对门口的老钱说:
“老钱,这你盯着。周倩近半个月的行踪、通话、工作内容,全给我翻出来,重点挖她有没有碰过港心置地那些旧账、雾港新城项目的敏感材料。死者丈夫带回局里,仔细问。”
说完拽着林砚退出卫生间。
回到客厅,离那面镜子远了,胸口那股压抑感才散了点。
“你得休息。”
苏清和盯着他,“刚才你脸色白得吓人,左眼是不是特难受?”
“有点胀,用眼过度。”
林砚把左眼转向窗外。
但更不敢说倒计时骤减——那数字像刻在眼皮内壁上:22小时11分,一秒秒掉。
周倩死前,也有过这个数字。
苏清和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敲了两下,没问。她翻出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按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快自动挂断时,那边接了。
听筒里只有嘈杂的电流杂音,像老收音机没调好频道。偶尔一声咳嗽,很沉,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苏清和没多话,只说了两个词:“节点,镜中。”
挂了。
林砚疑惑地看她。
“一个可能知道内幕的人,跟我爸交情很深。”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他要是愿意帮,会主动找咱们。先回车里等消息。”
两人下楼上车。苏清和把车开离现场一段距离,停在安静的街角。
林砚靠在椅背上休息,可脑海里的倒计时像刻在眼皮内壁上——22小时11分。
二十分钟后,林砚手机响了,陌生座机,号码显示雾港本地。
他看了苏清和一眼,接起。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窸窸窣窣,像有人在挪凳子,然后才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雾港口音很重,语速慢得像每个字都得掂量一下:
“后生仔,听说你惹了镜子里的东西?”
林砚坐直了身体:“您是?”
“别问我是谁,先答我——你是不是看反光物时视线微微发虚,像蒙了层薄雾。”
林砚坐直了。“是。”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下去,“您怎么知道?”
“哼。”
电话那头冷哼一声,接着一阵咳嗽,痰音很重,“被镜面装置的定向波扑了。你运气好,只是隔着尸体读规则。要是直接对着镜子着了道,这只眼的视觉神经就算不报废,以后看谁都像照镜子,分不清现实还是倒影。”
老人停了下,像在抽烟,呼出口气:“想破这‘镜中禁忌’,法子不是没有。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您尽管问。”
“苏家那丫头,是不是跟你在一块?她是不是还没放弃查她老子的事?”
林砚看向苏清和,捂住话筒低声转述。
苏清和直接拿过手机按了免提,语气很硬,但声音有点抖:
“陈伯,是我。我爸的案子,我永远不会放弃。您知道什么就告诉我。林砚是破局的关键,他不能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砚以为对方已经挂了,然后传来一声叹息,很轻:
“清和丫头,你跟你爸一样都是倔脾气。罢了,今天就给你们指条活路。”
老人缓缓开口:“规则锁眼,闭目可破;镜中虚妄,心眼为真。”
“陈伯,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那个装置靠你的眼睛定位你,靠你眼里的倒影锁定你。你不看它,它就是个瞎子。你闭上眼,它的光学追踪系统找不到目标,自然替不了你。”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低得几乎被电流盖过,贴着听筒钻进林砚耳朵里:“这些技术……当年上面就说过,不该再碰。”
他抬眼看向苏清和,她眉头紧锁,显然没听见这句低语。
老人语速陡然加快,中间又咳了一声:“但光闭眼没用。你得在闭眼的时候,还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或者让它‘相信’你还在看别处。具体怎么做,靠你们自己琢磨。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陈伯,圣所到底是什么来头?那些规则、基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再拨过去,无法接通。
“规则锁眼,闭目可破;镜中虚妄,心眼为真……”林砚喃喃重复。
苏清和放下手机,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是陈敬山伯父,我爸当年的老同事,最早怀疑我父亲死因不简单的人。”
“镜面装置的信号干扰和我症状吻合。我读取规则时,会沾上残留信号。”
“有解法了。”
苏清和发动车子,方向盘打到底,“先回市局,技术队的报告出来前,你闭眼。零点之前,我们得备好一切。”
话音未落,林砚的手机又震了。
母亲发来的微信。
“砚砚,今天下午有两个女警察来家里,说是社区新做的安全走访,人挺和气,帮我检查了门窗煤气。”
“不过有件事有点奇怪……她们走后,我发现你爸书房那个旧怀表不见了,我记得就放在书架第二格的木盒子里。是不是你拿走了?”
林砚手指停在屏幕上。
内侧嵌着母亲年轻时照片的怀表,父亲留下的唯一旧物。他一直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不是值钱的东西,但他爸临终前那几天,反复擦那块表,擦到表壳都包浆了。
苏清和派去保护母亲的人刚到没多久,怀表就不见了。
是那两个女警有问题,还是她们走后有人潜进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