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湖公馆楼下拉着警戒线,围观的人三三两两站着有的凑一块嘀咕。
林砚听见旁边一个阿姨说:“死得可惨了。”
另一个接话:“眼睛都没闭上呢。”
苏清和亮了下证件,带着他快步往里走。一个年轻警员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苏队,现场在17楼。死者女性,周倩,32岁,港心置地策划主管,和张志远同属一家公司。死亡时间凌晨0到1点,地点在主卧卫生间,报案人是她丈夫。”
电梯往上走,林砚盯着楼层数字跳。到10楼的时候他忽地问:“她丈夫呢?”
“隔壁做笔录,凌晨一点多到家的,当场崩溃。”
17楼的走廊声控灯坏了,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惨白的月光,空气里的84消毒液味混着血腥味,往鼻腔里钻。
技术队的老钱蹲在卫生间门口,鞋套上沾着半干的消毒液。见他们来立刻起身,声音压得发紧:
“苏队,现场太邪门了。镜子里的倒影和尸体对不上。”
林砚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踏一步。
进了这层楼就不对劲。墙壁、天花板、地板缝——每一处都像在等他看过去,这让他想起陆盏提过的“定向神经监测”假说。
苏清和立刻侧身挡在他身前,压低声音:
“进去后站我侧后方,别直接看镜子。通过我执法记录仪的画面看现场。先确认死者身上的规则刻印。”
林砚侧身跟进去,目光死死盯着她后背。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外套,后领有根线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盯着那根线头看。
血腥味越来越重,死者趴在地上,脸朝下,脖子拧得不自然,睡袍袖子浸在血里,半干了,颜色发褐。
老钱眉头拧着:“苏队,你看这个。我师父说,现场任何一点不对劲,都可能是破案的关键。我盯着这镜子看了半小时,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砚没忍住,余光扫了一下镜子,立刻收回来。
就那一下,后颈发麻,是被人盯着感觉。
镜子里的倒影——脖子朝左上方扭着,现实里死者的脖子朝右,脸贴地,尸体已经硬了,脖子根本掰不动——镜子里的角度对不上。
“镜像不对称?”老钱伸手要摸镜框。
“别动。”
苏清和拦住,“先拍照,多角度。手机都收起来,别乱拍。”
她侧身用肩膀挡住林砚的视线,低声问:“能感觉到什么?”
林砚回答。
从踏进这个卫生间开始,左手的旧疤就不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来自墙壁内侧,来自天花板夹层,来自地砖下面的水泥。
“我需要靠近尸体。”
苏清和看了他一眼,带他绕到死者背后,用身体彻底挡住镜子。她蹲下来,林砚也跟着蹲下。勘查灯从侧面打过来,把死者睡袍照得发白。
“刻痕在这里。”林砚说。
左侧肩胛骨下方,后胸的位置。一片皮肤微微凸起,暗红色,有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他看着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苏清和掏出手机拍照。
“能读吗?”
“我试试。”
林砚指尖悬在那片刻痕上方。
犹豫了一秒,他不想碰。但手指还是贴了上去。
冰冷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把手伸进冰水里,残留的信息涌进来——碎的。
第一个画面:周倩站在镜子前敷面膜,手机屏幕亮着——工作群消息,时间23:45。
林砚注意到她右手食指指甲边缘有咬痕,新鲜的。
不是今天就是昨天。
第二个画面:零点整,镜中的倒影开始异常活动。周倩的恐惧像电流一样涌过来。
林砚没接,他盯住镜面边缘——镜像偏移了,不是整体偏移,只有周倩的倒影在动。镜中瓷砖的反光纹丝不动,那个干涉装置只替换了“人”的那一层视觉信息。
第三个画面:镜中倒影的食指隔着镜面点在她心脏位置,周倩低头,血从睡袍里渗出来。
林砚同时感受到两件事:周倩心脏停跳的瞬间,和镜子内侧某处传来的、微弱的温度变化,零点几度的升高,像某个微型装置启动后的余热。
林砚陡然抽回手急促呼吸,额角渗出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滴在死者睡袍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擦,等反应过来后又呆住了。
但还没完。
一股阴寒的信息流顺着连接反向蔓延过来——从镜子的方向,不是冲着尸体,是冲着他,那面镜子的监控系统“注意”到了他。
苏清和挡在前面,但他还是看见了镜子的一角。那里面映着他的半张脸,那半张脸的左眼泛着一丝冰蓝色的光。镜子里的“他”缓缓勾起嘴角,露出和周倩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诡笑。
林砚盯着地板,呼吸沉了几分,喉间发紧。
“林砚?林砚!”苏清和的声音很近,但他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喊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余光扫到手机屏幕。
倒计时,原本还剩23小时19分,现在变成了22小时19分。整整一个小时,没了。
林砚盯着那个数字——那个干涉程序根本没打算等零点,也没打算等24小时到期。它现在就盯上了自己,正一点点啃掉他的活命时间。
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一眼,还是因为接触了死者后背的刻痕——反正倒计时就是跳了。
“苏清和。”他声音有点哑。
“嗯。”
“还剩22小时19分。”
她正要开口,林砚忽然抬手制止了她,他望着她的脸看了两秒——那表情不像是在看同事,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右手腕上那道疤,”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三年前追张铁军那个案子时在楼梯上摔的。”
苏清和手缩了一下。
“是两年前的冬天。凌晨,你在自家浴室滑倒,镜子碎了——不是摔碎的,是你倒下时带倒的。你用手撑地,玻璃割进这里。”
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方虚划了一道线。
“缝了七针,你让大夫别写进病历。”
他停了一下。
“那面镜子的干涉装置,当时也在监测你。”
苏清和瞳孔倏然一缩,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拇指无意识地去摩挲手腕内侧那条浅白色的疤痕。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砚没回答,他看了看自己刚碰过尸体的那根手指。
指尖还有残留的凉意,刚才抽回手的那一瞬,那个阴寒的信息流反向涌过来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苏清和的浴室,玻璃碎了一地。她蹲着,咬着毛巾——缝伤口,侧影缩成一团。
他不想解释太多。
“你那个疤,周围有一圈很淡的红。不是疤痕增生,是被镜面干涉装置的信号标记过。它认识你。”
苏清和沉默了。
他余光扫过四周,技术员们都在各自忙碌,没人留意到他俩这边凝滞的气氛和短短几秒的沉默对峙。
老钱在那边喊“苏队,镜框上有指纹”。
苏清和把手放下来,重新戴上了那副面无表情的脸。
她没追问,只是把手搭在林砚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那只手是暖的,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
就在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的瞬间,林砚的左眼底传来一阵闷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瞳孔深处往外钻。
他快速闭眼。
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背上,那道和死者后胸刻痕一模一样的红痕,颜色越来越深,烫得他差点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