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黑暗没涌进来。
苏清和贴门边往外瞟了一眼。
“警告,不是袭击。”
“能量残留很弱,人不在附近。”
林砚心跳还没下来,脑子倒先转过来了。
他走到门边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那点绿光。
“他们知道我们在哪儿,知道咱俩查到了什么。”
苏清和把枪收回去,肩膀还是绷着的,如拉满的弓弦。
“两件事。一,圣所对雾港的监控比我想的深;二,他们暂时不打算在这儿动手。解剖中心有监控有值班,他们的规则技术在这儿也有顾忌。”
她转身收拾勘查箱,语速很快:
“这里不能待了,走,去市局。张志远的手机要深度检验,嘴角有痣的特征下发协查。你妈那边,我现在就安排人。”
掏出手机,俯首飞快连发好几条加密信息,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压得极低。林砚即便侧耳留意,也没能听清半个字。
发完她抬起头:“你得请假,离开岗位一阵子。在揪出这个执行者之前,你和阿姨都可能会有危险。”
林砚关电脑时手停了半秒,张志远记忆里的那颗痣——左侧嘴角往下一厘米,他记得太清楚了。
不是记性好,是那颗痣的位置在某个他翻过的案卷里出现过。
“苏队。”他忽地开口。
“你父亲的案子,当年有没有目击者?或者……关联什么工程项目?”
苏清和的动作停了下来,手里勘查箱的拉链拉到一半,再也没动。
“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
林砚指了指自己脑袋,“我感知到的不仅仅是画面,还有一种感觉。张志远对那份文件的恐惧,几乎跟对雨衣人一样强。那不只是证据——可能关联到更大的、他觉得自己承受不了的东西。”
刚才那股信息进来的时候,他其实也懵了一下,差点没抓住重点。
现在回想起来,水草缠住脚踝——张志远被拖进去的时候,就是这感觉。
“如果圣所不是随机杀人取乐,而是在推进某个‘计划’——那你父亲,我父亲,可能都是因为触及了不同层面才被灭口。”
苏清和沉默了几秒。
“有。一个清洁工说,我爸出事前经常加班到很晚,有一次听见他在办公室里和人激烈争吵,提到‘基坑’、‘验收标准’和‘人命关天’。但等他再想听仔细,里面就没声了。”
她舔了一下嘴唇,舔到起皮的地方,眉头皱了一下。
“后来这段证词因为太模糊,清洁工又有听力障碍,没被采信。至于项目……我爸去世的半年前,作为市局代表参与过‘雾港新城’早期规划的安全评估联席会,接触的项目很多。”
雾港新城。
林砚默默记下,这个名字他以前听过,但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先走。”
苏清和提起箱子,示意他跟上。
两人迅速离开。走廊的灯在他们走过时陆续亮起,门口地板上那片未干的水渍还在,踩上去有点滑——林砚脚底打了个趔趄。
苏清和的车是黑色SUV,停在内部车位。上车后她先检查了手机和车辆周边,林砚看着她在车底下摸了一圈,动作很熟练。
“我的人已经到你妈小区附近了,以社区民警入户走访的名义进去,24小时值守,不会让陌生人靠近。”
苏清和目视前方,顺手调整了一下车内后视镜,语气平稳地跟林砚交代了一句。
“你是市局正式法医,本就属于公安技术序列。本案我已经走了刑技联合办案的授权流程,后续你参与协查、接触证物、进出办案区域,所有权限都提前报备审批完毕,手续齐全。你只管专心配合勘查就好。”
“现在去技术队,我路上联系负责人,让他们备好最高权限的设备。”
车子驶出市局大院,汇入午后车流。
林砚看着窗外,阳光挺好的,街上有人拎着菜走路,有个外卖小哥在路口等红灯看手机。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手背,那道红痕没有消退的迹象,隔着衣服传来一阵极淡的发烫感——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左眼也时不时泛起一阵酸胀,看东西偶尔重影,眨几下才好。
那个刻印不只是表面功夫,恐怕已经渗进去了。
“你的能力。”苏清和忽然开口。
语调比刚才紧绷的办案状态缓和了些:“用起来什么感觉?负担大吗?”
林砚想了想。
“第一次被动触发,信息硬灌进来,头晕得厉害,还会被死者的情绪带跑。第二次主动控制聚焦特定信息后负担小了点,但事后还是累得要死。而且那种死亡记忆太清楚,会留下幻痛。”
他摸了摸胸口,张志远被刻刀划开的感觉还在,如一根针时不时扎一下。
“精神负荷和共情深度是致命短板。”
“后面我给你做控制力训练,教你屏蔽无关信息。营养和恢复清单我也会备好。”
苏清和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他,盯着前面路况,但语气很认真。
“谢谢。”
“不用谢。你是解码者,破局的钥匙。”
她停了一下,“也是我唯一的战友。”
后视镜里她的眼睛移开了。林砚注意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食指在塑料接缝处来回磨蹭。
“我爸的笔记里写过,最早的守夜人小队,是八七年跨部门专项的产物——解码者配守护者。后来专项裁撤,编制没了,但人还在,这个传统,我们续上。”
战友,护卫者。
林砚靠在座椅上,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但胃还是有点不舒服。
车子拐进分局院子,三楼走廊尽头技术室的门半开着。
老赵顶着黑眼圈推门出来——烟味裹着风扑出来。手指拿着平板的边缘,指节都在抖。他接过证物袋,扫了林砚一眼:“这位是?”
“市局法医,林砚。”
老赵没多问转身进操作间。林砚跟到门口想往里看,老赵手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挡着:“技术操作间闲人免进的规矩你不懂?”
苏清和上前一步,把自己的支队长证件和刚签好的《特邀法医协助鉴定委托书》一起拍在他胸口,声音干脆:
“市局正式委托林砚法医作为本案特邀技术顾问。手续齐全,全程我负总责。他父亲林建军当年也是咱们系统的主检法医师,老赵你应该认识。”
老赵接过证件和委托书扫了一眼,脸色弹指间松了,侧身让开门口:“原来是林老师的公子,早说啊!快进快进,检材刚预处理完。”
“手机深度恢复,重点挖昨晚的图片和陌生联系人。”老赵边开机边喊人。
等待间隙,苏清和在走廊打电话。林砚靠墙站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父亲坠楼的画面以及母亲化疗后苍白的脸。
他紧捏手,他把那点软意按下去,现在怕没用。
左手手背的刻印持续发烫——像有人在另一头,一下一下按着。
不到一小时,操作间的门被撞开。老赵连烟都忘了叼,声音发紧:
“挖到了……林法医,苏队,你们自己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