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映着三人身影,远处山风呼啸,近地肉香袅袅。慕容妱澕红着脸接过肉串,烫得两手倒换;云苏与冰郎也咬着滚烫的肉块。三人忽觉这冬末的寒夜,竟因这缕烟火气暖了起来。
慕容妱澕与云苏围坐在篝火旁挨得近,手中捧着烤得焦香的鸡腿分食,却逐渐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二人不时交换一个眼色,目光在南大叔身上溜过,又迅速移开,心中各自揣度。火光在二人眼底跳动,映出几分探究与好奇,唇角不约而同浮起别样的弧度。
云苏以眼神示意:莫非眼前之人,就是白前辈所言的‘阿南’,也是杏花仙子口中的那位“大山郎”?
慕容妱澕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想起杏儿提及这个名字时眼底的调侃,又想起白俊那复杂的眼神——莫非这其中,还有一段陈年旧事?
二人心照不宣,各自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段往事,嘴角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南大山浑然不觉两个小辈的眉来眼去,只悉心照料烤鸡。他原是烤了两只榛鸡,一人享用不仅足够饱餐,还是绰绰有余,如今多了三张嘴,这点量哪里够?他当即起身,大步流星走向山坳拐处,不多时便一左一右提着两只肥硕的野鸡回来,扬声道:“小丫头,小娃娃,你们俩看好火上的鸡,莫要烤焦了,小伙子,跟我去山溪冰窟拾掇拾掇!”
云苏应声而起,随他走向不远处那眼未冻的溪流。溪水从石缝中汩汩涌出,在冬末的寒气里蒸腾着薄薄的白雾。二人蹲在溪流边,就着冰凉的溪水将鸡清洗干净。
云苏捧着山鸡,手指冻得通红,却见南大叔浑然不觉寒意,一双粗粝的大手在水中利索地翻动,只顾着催促:“快些,莫让那丫头和小娃娃等急了。”他显然早已习惯了这山中的寒凉,又难以避免此地又并不确切的太平。
待二人归来,南大叔已将松枝燃起的篝火拨得旺了些,并接过洗净的野鸡,从腰间解下皮囊,往鸡身上均匀地洒了几圈马奶酒。酒香遇火而散,混着松枝的清香,愈发诱人的味道瞬间弥漫。他又撒上一层粗盐,再从怀里摸出一把风干的野葱。那是秋天采的,搓碎了洒在鸡身上,葱香瞬间被火气逼出。
最后,他用松木枝穿串,将鸡稳稳架在篝火余烬中慢烤,边忙活边解释:“这鸡需得在火边慢慢煨着,外皮焦脆,内里鲜嫩,才够滋味。”他又将处理好的两只鸡搁在一旁的桦皮上,“得等前头这一只熟了再烤,正好让它们腌一腌,入入味。”手法娴熟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他坐回火边,用树枝拨了拨篝火,火光映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刻出一道道温暖的阴影:“别看此处近杏花泉,这南面山的风口,入夜能冻裂石头。”他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歉然,“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莫要嫌弃,权当打打牙祭。”
无人看得出,南大山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独守的孤寂。于他而言,难得有人来访,他自然要拿出最好的手艺。
云苏连忙摆手,嘴里还嚼着鸡肉,含含糊糊道:“不嫌弃不嫌弃!但求果腹之物聊以充饥便好,南大叔,我们方才腹中空空如也,简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能吃着这热乎乎的烤鸡,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南大山原本搓着手,闻言又是朗声一笑,笑声震得篝火上的火星子都跳了几跳。
“就是就是,能填饱肚子就好,何况还是这等难得的野味?”慕容妱澕说着,还拍了拍依然干瘪的肚皮,笑得眉眼弯弯,甚是娇俏,“荒原野岭能得到这样的美味,谁敢说不好?”
冰郎也配合的点点头。
南大山听得心里熨帖,朗声笑道:“这位小郎君跟小女娘嘴可真甜,会说话得很呐。”不过看着不说话也依然吃的津津有味的冰郎,他同样高兴。
说话间,篝火上新架的烤鸡终于熟了。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烟雾。那香气裹着烈酒的醇厚、松枝的清冽、野葱的辛香,瞬间弥漫开来,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食指大动,直咽口水。
南大叔用树枝将烤鸡拨到一旁,稍稍放凉,便递与二人。
慕容妱澕与云苏接过,慕容妱澕一半给云苏,还将剩下的一半再分一半给冰郎。她认为云苏是个青壮年男子,吃的多才有力气。
冰郎顾不得烫,撕下一块就往嘴里送。那鸡肉外焦里嫩,肉汁在齿间迸开,咸香适口,竟比城里酒楼做的还要美味三分,此情此景,简直人间享受。
三人吃得酣畅淋漓,满手是油,那叫一个没心没肺。
南大山瞧着他们那副旁若无人的吃相,不禁莞尔,他已许久没见过这般洒脱自在的年轻人了,可偏偏,就是看着这些模样的顺眼,觉得与自己这驻守的半个草原汉子是打心眼里的投缘。
云苏大口嚼着,忽然想起什么,顿了一会儿又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侧头对慕容妱澕忍不住夸赞道:“妱妱,你还别说,这烤鸡滋味着实不错,不过依我看,这烤鸡虽好,可我还是念着你那时候烤的鸡蛋,那才叫一绝呢!”
慕容妱澕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他说的是当初九死一生、流落荒野时的情景。她自然被夸得心中受用,面上不算故作谦虚,摆摆手:“快别夸我了,人若饿狠了,树皮都能嚼出肉味,那时候的咱们生死未卜,饿得眼冒金星,便是烤只蚂蚱也觉着是人间至味,哪里是我手艺好,分明是那会儿的处境使然,让你格外刻骨铭心罢了。”
云苏闻言,若有所思。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心中暗自思量:是啊,妱妱所言不差,只是回想起当初自己死而复生的瞬间看到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