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里之后,李清衍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白天读书,晚上陪家人,偶尔去县学上课,偶尔帮二姐处理肥皂生意的事。
一切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但他知道,暗地里,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首先是人脉。
周慎之答应推荐他去国子监,这意味着他在官场上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靠山”。
邵绾绾和他达成了某种默契,这意味着他在皇室的斗争中有了一个潜在的盟友。
徐雯琪和他建立了联系,这意味着他在商界有了一条新的线索。
钟襄记住了他,这意味着他在军方有了一个可能的朋友。
这些人,每一个都不简单。而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不简单。
其次是信息。
通过和这些人的接触,李清衍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越来越深。
他知道朝廷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皇帝老了,皇子们开始争储。
太子虽然是嫡长子,但能力平庸,不得圣心。
三皇子邵奕凭最有野心,也最有手腕,暗中拉拢了不少朝臣。
五皇子是个武夫,在军中有些根基,但政治上不太行。
七皇子年纪还小,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
而邵绾绾——这个在原作里戏份不多的二公主,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找上李清衍,不是偶然。
她需要他这样的人——聪明、有能力、有野心,但又没有根基,可以被塑造,可以被利用。
李清衍不介意被利用。
在现代,他也被人利用过,也利用过别人。这是成年人的游戏规则——你给我想要的,我给你想要的,大家各取所需。
但有一点不同——他不想只是被利用。
他想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然后是危机意识。
随着他的名声越来越大,关注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府城的人知道了“李清衍”这个名字,县城的人更是把他当成了天才少年。
有人敬佩他,有人嫉妒他,有人想拉拢他,也有人想——毁掉他。
比如孙文翰。
这个县学里的富家子弟,自从论辩会之后,对李清衍的敌意越来越重。
“李清衍,”有一次在县学里,孙文翰拦住他,“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没有。”
“别装了。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了。府城的人都知道你,学政大人都来找你。”孙文翰的语气酸得能拧出醋来,“但你记住,你不过是个穷小子。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你以为你能走多远?”
李清衍看着他,笑了。
“孙兄说得对。学生确实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但学生有一件事,孙兄可能没有。”
“什么事?”
“本事。”
孙文翰的脸涨得通红。
“你——”
“孙兄,”李清衍打断他,“学生还要去上课,告辞。”
他转身走了,留下孙文翰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周明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清衍,你太厉害了!你看孙文翰那个样子,哈哈哈!”
“别笑了。”李清衍摇摇头,“这种人,不值得费心思。”
“可是他一直针对你,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他除了嘴上说说,还能做什么?”
周明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李清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孙文翰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人。
孙家在县城经营了几十年,和府城的一些权贵有来往。如果孙文翰真的想对付他,有的是办法。
他必须小心。
这天晚上,李清衍正在房间里看书,二姐敲门进来了。
“三弟,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什么事?”
“今天有个陌生人来找我,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李清衍放下书,皱了皱眉:“什么样的人?”
“三十来岁,穿着体面,说话也很客气。他说他是府城来的商人,想和你谈生意。”
“谈什么生意?”
“他没细说。只是问你是不是真的会做肥皂、会造农具,还问你在县学里的成绩怎么样,和哪些人来往。”
李清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不像是商人的做派。
商人谈生意,关心的是产品、价格、产量,不会去问“和哪些人来往”。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方便的话,想请你到府城见一面。”李清芸犹豫了一下,“三弟,这个人……我觉得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问问题的方式。不像是谈生意,更像是……打探消息。”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二姐,以后再有这样的人来找你,就说我不在。什么都不要告诉他。”
“好。”
“还有——”李清衍看着她,“最近出门小心一些。尽量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李清芸的脸色变了一下:“三弟,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没有。只是小心一点总没错。”
李清芸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她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担忧。
李清衍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府城来的人,打探他的消息,问他的社交关系……
是谁派来的?
邵奕凭的人?还是太子的人?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平静日子,不多了。
第二天,李清衍去了县学,找到了王夫子。
“先生,学生有一件事想请教。”
“什么事?”
“如果有人——不管是谁——想拉拢学生,学生应该怎么办?”
王夫子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书。
“有人找你了?”
“还没有。但学生觉得,快了。”
王夫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清衍,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明白。”
“但学生还是想听先生说说。”
王夫子叹了口气。
“这个世道,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复杂的是人心,简单的是——利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现在的处境,就像一块璞玉。有人想把你雕成一件器皿,有人想把你砸碎,有人想把你藏起来,有人想把你卖掉。”
“你要做的,不是选边站,而是——让自己变得足够重要。”
“重要到,不管谁得到了你,都能获得巨大的利益。重要到,不管谁想动你,都要掂量掂量代价。”
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的意思是——让学生继续提升自己?”
“对。”王夫子转过身来,“你现在最大的资本,不是你的家世,不是你的人脉,而是你的本事。只要你的本事足够大,就有人愿意保你。”
“但如果本事太大,也会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你要学会——”王夫子看着他,“藏拙。”
藏拙。
这两个字,李清衍懂。
在现代,他也做过同样的事。明明可以做到一百分,他只做到九十分。不是做不到,而是——不需要。
“学生明白了。多谢先生。”
“去吧。”王夫子摆摆手,“好好读书,好好准备乡试。其他的事,不要想太多。”
“是。”
从王夫子那里出来,李清衍的心情轻松了一些。
但他知道,王夫子说的“不要想太多”,只是一种安慰。
事实上,他必须想。
想清楚每一步该怎么走,想清楚每一个选择可能带来的后果。
因为在这个世界,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晚上,李清衍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看星星。
府城的天空没有村里的干净,但星星还是能看到的。
他想起了现代的自己。
那时候,他从来没有时间看星星。每天忙到深夜,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又去公司。
他以为那就是生活。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生活,那是——逃避。
逃避和家人相处的时间,逃避和别人建立关系的机会,逃避所有可能让他“软弱”的东西。
他用工作把自己包裹起来,像一层厚厚的壳。
壳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破旧的院子,这个穷困的家庭,这些关心他的人——他们在一点一点地敲开他的壳。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这种感觉,不坏。
“三哥!”李清牧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包,“二姐让我给你的。”
李清衍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桂花糕。
“二姐说,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让你吃点甜的。”
李清衍看着手里的桂花糕,笑了。
“帮我谢谢二姐。”
“嗯!”李清牧蹦蹦跳跳地跑了。
李清衍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在嘴里化开。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很亮。
像是一双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了邵绾绾的眼睛,徐雯琪的眼睛,钟襄的眼睛。
三个不同的人,三种不同的眼神。
但都有一种共同的东西——
不甘。
不甘于命运的安排,不甘于别人的定义,不甘于做一颗棋子。
她们和他一样。
都是不甘心的人。
“李清衍,”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能再做旁观者了。”
“你要做那个下棋的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屋里走去。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做。
而今天,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