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将门势力,忌惮当年那段狼狈不堪的过往,怕成为旁人拿捏帝王的软肋。
所以他步步设防,处处禁锢。斩断她所有的退路,隔绝她与家族的联系,冷眼看着她被后宫众人百般刁难,看着她一次次受尽委屈,看着她满腔爱意,慢慢被消磨殆尽。那些年少的救赎,那场以命相护的赤诚,到最后,只剩下轻描淡写,只剩无尽的猜忌与冷漠。
殿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玄色龙袍衣角扫过廊下青砖,沉稳,压抑。
上官墨尘不知何时来到了殿外,没有通传,静默伫立在夜色里。
他本是处理完朝堂公务,心神烦乱,下意识走向了昭华宫。自那日两人对峙之后,他夜夜难安,脑海之中反复回荡着苏晚冰冷陌生的眼神,回荡着那些撕开他虚伪假面的话语。心底那股无处安放的慌乱,从未消散。
可当他站在殿门外,透过半开的窗,看清里面安静的人影,看见她指尖摩挲旧疤,眼底翻涌的荒芜与悲凉,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冷宫记忆,轰然破土,汹涌而来。
暴雪、利刃、猩红鲜血、少女单薄的背影,还有当年那个许下承诺,满心动容的自己。
一幕幕,清晰无比。
他站在廊下,身形僵住,周身帝王冷冽的气场一点点溃散。心底深处,长久被偏爱、猜忌、皇权压制的愧疚,疯狂滋生,层层翻涌,撕扯着他的心神。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苏晚日复一日的等候,想起她小心翼翼的温柔,想起她从前看向自己,满眼藏不住的爱慕,想起那日满地血痕,她决绝求死的模样。
一边是多年偏爱纵容,温柔乖巧的柳芸汐,是他想要护住的心头偏爱;一边是冷宫里舍命相救,陪他走过至暗时刻的旧人,是他亏欠一生,亲手辜负的恩情。
愧疚和偏执相互拉扯,理智与私心不断对抗。
他清楚自己亏欠良多,清楚是他违背年少誓言,是他亲手毁掉那一束曾经照亮他绝境的光。可骨子里的帝王猜忌,固有的偏心,高高在上的皇权自尊,又绝不允许他低头。
进退两难,反复摇摆。
晚风凛冽,吹动他墨色发丝,深邃的眼眸沉如寒潭,里面翻覆着无人看懂的挣扎,蚀骨的悔意,还有不肯妥协的偏执。
殿内的苏晚似是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缓缓睁开双眼。
没有转头,没有一丝波澜。过往舍命相救的赤诚,年少坚定不移的奔赴,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如今只剩下刺骨的讽刺。
旧恩烂于尘土,初心葬于深宫。
从他选择猜忌她,选择禁锢她,选择偏爱他人的那一刻开始,那场冷宫风雪里的救赎,就已经,一文不值。
暮色彻底沉沦,整座昭华宫,困住了昔日痴心,也埋葬了少年旧诺。而门外的帝王,依旧困在回忆与私欲之中,在无尽的愧疚里,迟迟,无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