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苏不以为意道:“嗯,你且说着,我在听着呢。”
慕容妱澕忽又侧过头,眼中明显满是疑惑:“别处都是风雪尚有断续连天,多是这般萧索,怎的那杏花泉畔竟如春日一般?杏花开得满树,连周边也有一圈草都是青的。”
云苏调整缰绳,闻言眸中泛起几分困惑,轻轻摇头:“我也百思不解,许是那温泉地气所致。”他顿了顿,靠近慕容妱澕,还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妱妱,咱们为何非要等他同行?原本从洛阳出来时,就只有你我二人,即便我们与他在路上虽同过一阵,不也有过暂时分道的时候么?”
慕容妱澕长叹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不是路上习惯了么,突然少个人,倒像缺了点啥。”
云苏微微一笑颔首,温声劝慰道:“同行是缘,分路也是常事,妱妱不必介怀,咱们接着赶路便是,那白老头儿,就随他去吧。”
几人又行数里,忽见南面一座大山巍然耸立。那山奇峰罗列,如刀劈斧削,阴坡积雪皑皑,阳坡怪石嶙峋。偶尔有苍鹰盘旋于山巅,衬得天穹愈发高远。
云苏目光掠过前方燕山余脉之一的锦山时,慕容妱澕勒马多看了两眼,想起杏儿临别时的叮嘱,便开口:“杏儿姊姊说,南边那片山叫脊梁谷,类似黑松岭的山势,常有狼群出没,切莫靠近。”
她虽好奇那山中究竟有何玄机,自己既不愿违了杏儿好意,也不想大家遇到危险,尽管对付狼群于她与云苏而言不是难事,可谁没事非要给自己找事干啊?于是便收回目光,扬鞭催马。
正行间,一阵浓郁的烤肉香气忽然随风飘来。那香味带着焦香与油脂的甘美,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诱人,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胃里一阵阵发紧。
慕容妱澕猛地勒住马,使劲嗅了嗅,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苏苏,你闻到了么?好香的烤肉味啊!”
云苏也咽了咽口水,腹中咕噜一声响:“闻到了,这香气在冷风里愈发浓郁,倒像是草原牧民冬营盘的炊烟,又或是猎人用红柳枝串烤黄羊呢。”
冰郎腹中咕咕作响,抬眼望向那南面有山的方向:“我也闻到了,许是有人在那处烤肉,妱姊姊,苏阿兄,要不然咱们下马浅浅的找找?”
二人对视一眼,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冰郎此言当是正合心意,毕竟这寒风如钝刀割脸,若能寻得烤肉,也算不枉此行,于是便不约而同地勒转马头,循着香味的方向望去——那香气,竟真的是从南边的山入口处飘来的。
二人当即翻身下马,循着那缕勾人的肉香往南而行。山口倒不难寻,两山夹峙处的豁口,灰白天色下,崖壁积雪未消,割面而来的北风卷着,直往领口里钻。一股青烟袅袅升起,在冬末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转过山石,豁然开朗,山口内竟是背风向阳的暖窝,几块未化的残冰映着篍火红光,松枝上残雪簌簌坠落,一簇篝火正噼啪作响。
刚到山口,便见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里头迎了出来。那人生得颇有虎背熊腰之态,古铜色脸庞被风霜刻出浅浅纹路如刀削斧凿,身披一件光板羊皮大氅,腰间别着把镶银的长剑,瞧着面相该是位与白俊年岁相当的大叔,不过这皮肤的质感,倒像是更年长几岁。
他一见慕容妱澕与云苏要往里闯,当即双手一伸,拦住去路,嗓门洪亮得像敲钟:“二位,瞧着年纪不大,这是要往哪儿去?此路可走不得!”他目光越过二人,瞥见身后牵着的两匹马,又皱起眉头,“这俩小娃娃,胆子倒不小。”再看到了二人后来探头的冰郎,皱着眉头,“这位娃娃就更小了,也往山里钻?”
慕容妱澕与云苏被他这一问,登时语塞,总不能说——我们闻见肉香,肚子饿得受不住了?
大叔双眼微眯,目光如鹰隼般在二人脸上逡巡:“前头那守界杏儿,没告诉你们此路走不得?还是你们明知故犯,活得不耐烦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暗忖:莫非那杏花仙子不让往南走,就是为了不惊扰这位大叔么?
云苏垂眸盯着靴尖,沉静内敛;慕容妱澕却觉喉头发紧,冰郎在二人之间左顾右盼。正尴尬间,三人的肚子突然咕噜噜一阵响,在这寂静的山口格外突兀,简直能惊得崖壁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几片。
大叔看看自己燃起的篝火青烟,又看看三人窘迫的模样,眉头一挑:“饿了?可是闻着肉香来的?”
慕容妱澕与云苏还有冰郎皆老实携着羞赧点头。
慕容妱澕更是红着脸,小声补了一句:“实在饿得狠了,闻到香味就……就找过来了。”
大叔一怔,旋即仰头大笑,大氅翻卷如鹰翼。那笑声实在过于豪迈爽朗,在山谷间来回激荡,居然震得松枝上的残雪扑簌簌往下掉。
“好!实诚!”他一侧身,大手一挥,“既是饿了,就进来歇歇脚,正好可以尝尝我阿南的手艺!”
三人一听,眼眸顿时放了光,二话不说就跟着他走进山口。只见背风处燃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几根松木枝,枝上串着切好的野鸡肉,正烤得滋滋冒油,油珠滚落时溅起火星,肉香混着松枝的清香,混着野韭花酱的辛香,在冷冽空气中愈发浓烈,直往鼻子里钻。
大叔一屁股坐在火边的石头上,拍了拍身旁的空地,大大咧咧道:“来,坐!我叫南大山,你们喊我南大叔就行,杏儿那丫头,是不是又跟人说我坏话了?” 他自火堆旁抽出一串烤好的肉,油亮肉块上撒着盐霜,"这几日山里不太平,常有狼群出没,杏儿那丫头倒是细心,知道我这人不爱被打扰。"话音未落,忽又挑眉,"不过来者是客,骨萌原人的火堆旁,可没有饿着客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