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皂生意走上正轨之后,李清衍开始把注意力转向另一个问题——家里的田地。
李家现在种的那几亩水田,是租的别人的地。每年收成要交一大半地租,剩下的勉强够一家人糊口。父亲李有田起早贪黑地干活,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如果能提高粮食产量,家里的日子就能好过很多。
而提高产量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改良农具和耕作方法。
曲辕犁已经证明了它的效果——村里好几户人家都换上了新犁,翻地效率提高了三四成。但光有犁还不够,播种、灌溉、施肥,每一个环节都有改进的空间。
这天,李清衍跟着父亲下地去了。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下地干活。
李有田一开始不让他去:“你是读书人,下什么地?回去看书去。”
“爹,我身子好了,也该活动活动。而且——”李清衍拿起一把锄头,“我想看看咱们家的地,想想办法怎么提高产量。”
李有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到了地里,李清衍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放在手心里仔细地看。
土是黄褐色的,有些板结,捏起来硬邦邦的,没什么肥力。
“爹,咱们家的地,每年施多少肥?”
“能有多少?”李有田叹了口气,“家里那几头猪的粪,再加上沤的一些草肥,就那么多了。”
“有没有想过用别的肥料?”
“别的?什么别的?”
李清衍想了想,说:“人粪尿、草木灰、河泥,这些都是好肥料。如果能多积一些肥,地力就能上来。”
李有田摇了摇头:“说得轻巧。人粪尿倒是不少,但那个东西臭,不好弄。河泥倒是肥,但要从河里挖上来,太费力气。”
“爹,如果我来想办法,您愿意试试吗?”
李有田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有法子?”
“有。但需要时间。”
“那你就试试。”李有田难得地笑了笑,“反正咱们家也没什么可输的了。”
这句话说得实在。
李清衍点点头,开始在心里规划。
肥料的问题,他记得现代有一种“堆肥”的方法,把各种有机物堆在一起发酵,就能得到优质的有机肥。这种方法简单易行,不需要什么成本,很适合农家。
他把这个想法和父亲说了,李有田听完,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把草、粪、土堆在一起沤?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爹,您给我一块地,我试试看。”
李有田犹豫了一下,把院子后面那块空地给了他。
李清衍带着弟弟李清牧,开始做堆肥实验。
他们把割来的青草、扫来的落叶、猪圈里的粪肥、灶膛里的草木灰,一层一层地堆起来,浇上水,用泥巴封好。
“就这样?”李清牧好奇地问。
“就这样。等一个月,就能用了。”
“三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清衍摸了摸弟弟的头:“书上看来的。”
“那我也要多读书!”李清牧握着小拳头,“以后我也要像三哥一样厉害!”
李清衍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做堆肥的同时,他开始研究灌溉的问题。
李家的地在山坡上,引水不方便。天旱的时候,要靠人力从河里挑水浇地,又累又慢。
他记得有一种“筒车”,利用水流的力量把水从低处提到高处,不需要人力,也不需要畜力,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工作。
他画了一张筒车的图纸——一个大大的水轮,周围装着竹筒,水流推动水轮转动,竹筒把水舀起来,倒在高处的引水槽里,顺着水渠流到田里。
原理很简单,但真要造出来,需要木工和铁工的配合。
李清衍去找了村里的木匠李三叔。
李三叔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他看了图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东西……能行吗?”
“能行。原理和水车差不多,只是不需要人踩。”
“不需要人踩……”李三叔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拍了一下大腿,“我懂了!你是用水力来带动水轮,对吧?”
“对。”
“妙啊!”李三叔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东西要是做成了,山坡上的地也能浇上水了!”
“三叔,能做出来吗?”
“能!”李三叔拍着胸脯,“给我半个月,保证给你做出来!”
“那就拜托三叔了。工钱——”
“什么工钱不工钱的,”李三叔摆摆手,“你要是真能把这东西做出来,那是造福全村的事。我李三叔要是收你工钱,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
李清衍没有坚持,但记下了这份人情。
半个月后,筒车造好了。
李三叔的手艺确实好,每一个部件都严丝合缝,水轮转动起来又稳又顺。
李清衍带着几个村民,在河边选了一个水流湍急的地方,把筒车架起来。
河水推动水轮,水轮带动竹筒,竹筒把水舀起来,倒进水槽里。
清澈的河水顺着水槽流进了山坡上的田里。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叹。
“真的上来了!”
“这玩意儿太厉害了!”
“李家三小子真是个天才!”
李有田站在田埂上,看着水渠里的水,嘴唇微微发抖。
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有想过,山坡上的地也能浇上水。
“爹,”李清衍走到他身边,“明年咱们家的地,产量至少能提高三成。”
李有田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那只粗糙的大手,力气很大,拍得李清衍的肩膀生疼。
但他没有躲。
因为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大的肯定。
筒车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十里八乡。
附近村子的人都跑来看,啧啧称奇。有些脑筋活络的,直接来找李清衍,问能不能帮他们也造一个。
“可以,”李清衍说,“但材料要你们自己出,工钱也要给李三叔。”
他不想白干活。不是贪钱,而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免费的东西,反而没人珍惜。
而且,给李三叔拉生意,也是在给自己积累人脉。
在这个时代,手艺人的口碑和关系网,有时候比读书人的名望还管用。
果然,李三叔对李清衍感激不尽,逢人就夸“李家三小子仁义”。村里的其他匠人也开始对他另眼相看,有什么消息都愿意和他说。
就这样,李清衍在村里的地位,从“会读书的秀才”变成了“什么都会的天才”。
村民们看他的眼神,从“敬而远之”变成了“亲近佩服”。
这种变化,李清衍能感觉到。
但他没有飘。
因为他知道,这些还远远不够。
村子太小了,县也太小了。真正的舞台,在府城,在京城。
而他,必须尽快站到那个舞台上去。
这天晚上,李清衍在房间里看书,母亲王氏敲门进来了。
“衍儿,还没睡?”
“娘,我再看一会儿。”
王氏在床边坐下来,犹豫了一会儿,说:“衍儿,娘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你二姐……最近天天往镇上跑,有人说闲话了。”
李清衍放下书,皱了皱眉:“说什么?”
“说她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不像话。”王氏叹了口气,“我知道她是给家里赚钱,但……娘担心她的名声。要是传出去,以后不好嫁人。”
李清衍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规矩对女子有多苛刻。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天天在外面做生意,确实会被人说三道四。
但让他停下来?不让二姐去做她想做的事?
他做不到。
“娘,”他开口了,“二姐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过阵子我要去府城科试。二姐跟我一起去,在府城开铺子。府城大,没人认识咱们,也没人知道她是谁。等她在府城站稳了脚跟,再慢慢给家里攒钱。”
王氏犹豫了:“她一个人去府城?多危险啊。”
“我陪她去。我考试的时候,她可以住在客栈里,或者找个可靠的妇人作伴。等我考完了,我们一起回来。”
王氏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吧,你看着办。但你一定要照顾好你二姐。”
“我知道,娘。”
王氏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衍儿,”她说,“你长大了。”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泪光,但在昏暗的烛光下,看不太清楚。
“你爹和我……这辈子没本事,没给你们姐弟几个好日子过。但你不一样,你有本事,有脑子。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李清衍一个人坐在书桌前。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那些字在眼前跳来跳去,怎么也看不进去。
母亲的话,让他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在现代,他的母亲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她说的是:“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你现在有出息了,就不能帮帮你弟弟?”
同样是“靠”,但意思完全不同。
一个是被当作工具,一个是被当作依靠。
李清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继续看书。
窗外,月亮慢慢地移动着。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