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小偷的墓志铭是用专利写的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卢斌用“祖宗规矩”和“行业铁律”构建起来的自信高墙上,砸得那堵墙土崩瓦解,碎石飞溅。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脸色由猪肝红转为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优解?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他的耳朵,刺穿了他经营了一辈子的专家形象。
郭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像拂去一颗尘埃般移开,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勘破一切的锐利:“当然,寻找‘最优解’的前提,是得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卢总工,您说对吗?”
她往前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卢斌脆弱的神经上。
“说起来也真是巧了,”郭漫的语气听似闲聊,每个字却都淬着冰,“就在您刚刚大谈特谈‘十二时辰浸泡铁律’的时候,我们公司的法务部收到了一封来自欧洲专利局的异议通知函。有一家公司,就在昨天,提交了一项名为‘草本增益型粮食快速润养技术’的专利申请。您猜猜,这项技术的核心参数,跟我们刚刚验证的,像不像?”
卢斌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欧洲专利局?草本增益?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命中了他心中最阴暗的角落。
他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后背的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浸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痒。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明明做得天衣无缝!
“你……你血口喷人!”卢斌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猫,“什么专利?我不知道!我们黔州酱酒集团家大业大,研发部门每天都会提交几十上百个防御性专利,覆盖各种技术路线,这在行业里是常规操作!我一个搞生产的总工,哪有空管这些文书工作!郭漫,你自己技术不过关,评测输了,就想往我这个前辈身上泼脏水?你好恶毒的心思!”
他一边咆哮,一边用手指着郭漫,试图用音量和资历来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番话术,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是他过去几十年里屡试不爽的招数。
然而,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那些需要仰仗他鼻息的下属,也不是那些会被他“泰斗”名头唬住的门外汉。
郭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他的垂死挣扎。
对这种跳梁小丑,任何言语上的交锋都是浪费时间。
她直接侧过身,面向一直沉默但目光如炬的苏晴,神情变得无比严肃郑重。
“苏顾问,”郭漫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式,“作为此次国家专项基金评测的官方见证人,我恳请您的团队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卢总工对我工艺的指控、他在制曲房对B号样本的异常接触、以及黔州酱酒集团在欧洲精准同步提交的专利申请——作为严重事件,完整、按时序记入你们提交给基金委员会的官方报告中。”
苏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说之前她还只是在见证一场精彩绝伦的技术对决,那么现在,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正处在一个商业犯罪的现场。
事件的性质,已经从技术优劣的评判,彻底升级为她职权范围内必须严肃处理的商业欺诈和知识产权盗窃未遂。
国家专项基金扶持的是真正的技术创新,而不是披着创新外衣的窃贼。
“赵伟!”苏晴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在!”助理赵伟立刻上前一步,立正站好。
“立即封存现场所有监控数据和物证样本,特别是制曲房那段视频,做三份加密备份。”苏晴的指令清晰而果决,“以我的名义起草事件备忘录,将黔州酱酒集团的行为初步定性为‘恶意干扰评测、涉嫌窃取商业机密’,马上加密通报给基金的风控法务部!”
“是!”赵伟领命,立刻转身招呼团队成员开始执行,整个科研团队瞬间切换到了取证模式,动作专业而高效,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要出大事”的紧张感。
卢斌看着眼前这番阵仗,双腿一软,彻底慌了。
他那套“我不知道、不是我、别瞎说”的流氓逻辑,在国家级的正规流程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就在这时,一直像个局外人一样靠在门边看戏的沈辞,终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茶室墙壁上临时安装的投影幕布瞬间亮起。
“各位,别那么紧张嘛,”沈辞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猫捉老鼠的戏谑,“插播一个助兴节目。”
幕布上,出现了一份设计精美的电子证书。
证书的抬头,是一个由无数代码和锁链构成的、极具科技感的Logo——“数知链·知识产权存证平台”。
“卢总工刚才说,大集团申请防御性专利是常规操作,这话说得没错。我们也觉得,保护知识产权,是常规操作。”沈辞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将证书的核心内容放大。
那是一份由第三方权威机构出具的“时间戳”认证证书。
上面清晰地记载着:文件《郭氏草-1A号工艺:草本增益型快速润粮法完整技术文档》,由用户“郭玉春酒业”于三十三天前,上传至基于区块链的存证平台。
文件哈希值独一无二,创生时间与上传时间,均被永久记录在链,不可篡改。
沈辞的目光从证书上移开,落在了卢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我们欢迎任何巧合,但不包括这种精确到葛根提取液浓度小数点后三位的巧合。卢总工,你可能对现代科技有点误解。这玩意儿,比你嘴里的‘老祖宗’靠谱多了。”他点了点屏幕上的时间戳,“顺便说一句,这份存证,就是我们将提交给欧洲专利局,用以驳回异议申请的核心证据。一告一个准,律师费我们出。”
完了。
所有退路都被堵死了。
卢斌眼前一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那份白纸黑字、带着区块链哈希值的时间戳证书,就像是给他早已准备好的商业墓志铭,上面每一个字符,都在宣判他的死刑。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噗通一声瘫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他失魂落魄,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逼我的……”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卢斌口袋里的手机。
那急促的、不合时宜的铃声,像是一条毒蛇,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卢斌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颤。
他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掏着,慌乱中,也不知碰到了哪个键,竟然直接按下了免提接听。
一个冰冷、沉稳,不带任何感情的男人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晰地回荡在整个车间里。
“卢斌,欧洲的专利申请被驳回了异议,对方有不可推翻的先在权证明。你的任务失败了,自己处理好首尾。”
这声音郭漫再熟悉不过,熟悉到几乎能穿透她五年的婚姻记忆,在她的骨髓里激起一阵冰冷的战栗。
电话那头,是她的前公公,黔州酱酒集团的董事长——何建山。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留下一串“嘟、嘟、嘟”的忙音,像是在为卢斌的职业生涯敲响丧钟。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忙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何建山的声音仿佛还在空气中盘旋,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铅块,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冰冷的余音,预示着一场刚刚揭开序幕的,更为残酷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