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将举起长戈。
指向黑暗深处。
那里,河主站在那。
人头蛟身。
浑身黑鳞。
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它更大了。
大两倍。
大三倍。
大得像一座山。
它看着守将。
看着江离。
看着阿月。
笑了。
笑得整座棺材都在抖。
“又来了?”
“不怕死?”
守将没答话。
它策马上前。
骨马长嘶。
四蹄踏在黑水上。
溅起满天黑浪。
冲到河主面前。
长戈刺出。
直取咽喉。
河主伸手。
一把抓住戈尖。
戈尖刺进它掌心。
黑血涌出。
但它不松手。
就那么握着。
盯着守将。
“一千年了,你还是不死心。”
守将盯着它。
“不死。”
“那就再死一次。”
它用力抽戈。
抽不出来。
河主握得太紧。
紧得像铁钳。
它弃戈。
拔刀。
腰间的佩刀。
锈迹斑斑。
但刃口还亮着。
惨白的光。
它举刀砍向河主的脖子。
河主另一只手抬起来。
抓住刀刃。
刀砍进它掌心。
黑血直流。
但它还是不松。
就那么握着。
盯着守将。
笑。
“你老了。”
“弱了。”
“快散了。”
“打不过我的。”
守将没答话。
它用力抽刀。
抽不出来。
再抽。
还是抽不出来。
河主的手,像长在刀上一样。
它松开长戈。
双手握刀。
用力往下压。
刀锋切进河主的掌心。
切进手腕。
切进小臂。
切到肘部。
河主的脸色变了。
它松开手。
退后一步。
看着自己的手臂。
手臂被切开了。
骨头露出来。
黑的。
烂的。
爬满蛆。
它看着那些蛆。
笑了。
“就这点本事?”
“切个手臂,就得意了?”
“你看。”
它抬起另一只手。
抓住那条切开的伤口。
用力一撕。
整条手臂撕下来。
扔在地上。
伤口处,新的手臂长出来。
肉色的。
鲜红的。
和活人一样。
它活动一下新手臂。
看着守将。
“怎么样?”
“还要打吗?”
守将的脸色变了。
它看着那条新手臂。
看着那个愈合的伤口。
看着河主那张笑的脸。
“你——”
“进化了?”
河主点头。
“对。”
“进化了。”
“你们杀我一次,我就进化一次。”
“杀我十次,就进化十次。”
“杀我一百次,就进化一百次。”
“杀到你们死光。”
“杀到——”
它指着江离。
“他进来封棺。”
“封住了,我就永远出不去了。”
“封不住,我就永远杀不死。”
“你们选。”
守将回头,看江离。
江离站在那。
抱着阿月。
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守将打不过。
这东西进化了。
比之前更强。
更快。
更狠。
守将老了。
弱了。
快散了。
再打,也是死。
但守将没退。
它转回去。
面对河主。
举起刀。
“打不过也要打。”
“打到死为止。”
“死了,再打。”
“打到——”
它顿了顿。
“它怕为止。”
它冲上去。
刀砍向河主的头。
河主抬手挡。
刀砍在它手臂上。
砍进去了。
但拔不出来。
被肉夹住了。
河主另一只手伸过来。
抓住守将的头。
用力一捏。
头碎了。
碎成粉末。
粉末飘散。
散进黑水里。
守将的身体还站着。
还握着刀。
还没倒。
河主一脚踢过去。
身体倒下。
倒进黑水里。
沉下去。
再没起来。
江离站在那。
看着守将消失的地方。
手在抖。
刀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阿月抱紧他的脖子。
“叔叔,那个将军——”
“死了。”
“又死了?”
“嗯。”
“还会回来吗?”
江离看着那片黑水。
黑水平静了。
什么都没有。
“不会了。”
“永远不会了。”
阿月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她从他怀里下来。
站在他旁边。
看着河主。
“叔叔,我去。”
江离低头看她。
“你去?”
“嗯。”
“我是小孩。”
“小孩打大人,大人不敢还手。”
“为什么?”
“因为大人怕脏了手。”
“怕被人说欺负小孩。”
“怕——”
她笑了。
“怕丢脸。”
江离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小小的脸。
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
看着她那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阿月,它不会在乎这些的。”
“它是怪物。”
“不是人。”
阿月摇头。
“它是怪物,但也是大人。”
“大人都有弱点。”
“这个弱点,我用。”
她往前走。
走向河主。
走到它面前。
仰头看它。
“喂。”
河主低头看她。
看着这个小小的东西。
看着这个死了千年的孩子。
“你?”
“想干什么?”
阿月指着它的心口。
“那里,疼不疼?”
河主愣住。
“什么?”
“那里。”
“心口。”
“疼不疼?”
河主低头看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一个洞。
拳头大的洞。
从前面能看见后面。
洞里没有心。
什么都没有。
“不疼。”
“没有心,怎么会疼?”
阿月笑了。
“没有心,才疼。”
“因为空。”
“空了一千年。”
“空得发慌。”
“空得想死。”
“空得——”
她顿了顿。
“怕。”
河主的脸色变了。
变得狰狞。
变得扭曲。
“你胡说——”
“我没胡说。”
阿月打断它。
“我看见的。”
“你心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怕。”
“怕死。”
“怕输。”
“怕——”
她指着江离。
“他。”
河主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看着江离。
看着这个杀了它两次的人。
看着这个不怕它的人。
看着这个——
快让它疯掉的人。
它的眼睛开始抖。
手开始抖。
整个人开始抖。
阿月继续说。
“你怕他。”
“怕得要死。”
“所以才进化。”
“才变大。”
“才装得很强。”
“其实——”
她笑了。
“你弱得很。”
河主的脸彻底扭曲了。
它抬起手。
抓向阿月。
阿月没躲。
就那么站着。
让它抓。
它抓住她的头。
用力一捏。
阿月的头碎了。
碎成粉末。
粉末飘散。
散进黑水里。
她的身体还站着。
还看着它。
还在笑。
笑得诡异。
笑得阴森。
笑得——
像在嘲笑它。
河主退后一步。
看着那个没头的身体。
看着那个笑。
看着那些飘散的粉末。
它的手在抖。
腿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江离冲过来。
一刀砍向它的脖子。
刀砍进去。
深的。
很深的。
黑血喷涌。
它倒下。
倒进黑水里。
沉下去。
再没起来。
江离站在那。
大口喘气。
他看着那片黑水。
看着阿月消失的地方。
看着那些飘散的粉末。
他的眼泪流下来。
混在黑水里。
分不清哪个是泪,哪个是水。
他跪下来。
对着那片黑水。
磕了三个头。
“阿月,叔叔对不起你。”
“叔叔没能保护好你。”
“叔叔——”
“叔叔会替你报仇的。”
“杀光它们。”
“一个不剩。”
他站起来。
握紧刀。
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更深的黑暗。
走进那——
最后的战场。
身后,那片黑水平静了。
但平静下面,有东西在动。
是阿月的魂。
小小的。
惨白的。
发着光。
它飘起来。
飘到江离身后。
跟着他。
陪着他。
看着他。
等他一回头,就能看见。
等他一转身,就能抱住。
等他——
打完这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