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要转移,还要提供最高级别的医疗支持。”
江亦辰手指轻叩桌面,闷响沉重而规律。
“切断他与外界一切联系,一个字节的信号都不准外流。他醒来能开口前,除我指定的医疗小组,任何人靠近,杀无赦。”
电话那头电子音毫无波澜:“收到。‘包裹’三十分钟后进入真空保护状态。”
江震陷在宽大皮椅里,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终是沉沉吐出口浊气,对着长子沉重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
裴烬目的未明之前,把陈默这颗烫手山芋带回国内,无异于把一座随时引爆的核反应堆,搬进了江家老宅。
此刻,沉默即是安全,隐匿便是生机。
“亦瑞,清理干净你的所有痕迹。稚鱼,你受惊吓了,去休息吧。”
江震疲惫挥手,眼角皱纹深得像刀刻一般。
江稚鱼乖巧起身,还故作揉了揉眼,一副被变故吓坏的小姑娘模样。
可走出书房、关上厚重隔音木门的瞬间,她眼底呆滞尽数褪去,变得锐利如刀。
【我的天,剧情已经脱轨到银河系外了吧!
陈默哪里是证人,根本就是个移动黑洞!
裴烬在石头城没弄死他,接下来肯定疯了一样找突破口,江家这是在跟疯子抢命啊。】
【保下陈默,江家和裴家维持十几年的虚假体面,彻底碎了。
可要是不保……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姑江淑,当年的血泪,就要被这群男人嘴里的“商业博弈”彻底抹掉了。】
走廊灯光微凉,江稚鱼抱紧双臂,后背一阵阵发寒。
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原著里那些冰冷文字,化作现实里的血肉与算计后,竟让她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平。
书房内,只剩父子二人。
空气里还飘着电子设备过载后的焦糊味。
江震盯着归位的卫星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审判般的审慎:“亦辰,说实话。启动‘清道夫’的代价,到底是什么?你爷爷留下的这道保险,绝不是白用的。”
江亦辰立在阴影里,西装笔挺,周身没有半分温度,像一尊冰冷雕像。
“没有金钱代价,父亲。这种级别的力量,钱只是最低门槛。”
他转过身,直视江震双眼,“代价是,江家欠了清道夫监管人一个无法拒绝的人情。未来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他开口,江家必须无条件照做,无论合法与否,是否有损家族利益。”
江震眼角猛地抽搐。
这种把命脉交到别人手上的契约,让他浑身紧绷到极致。
可看着屏幕上已然消失的“摆渡人”红点,他终究长叹一声,不再多问。
——
两天后。
瑞士,瓦莱州。
群山环抱的疗养院中,空气里混着冷冽松针香与淡淡的苏黎世湖水气息。
一间被江家保镖层层封锁的无菌病房里,江震与江亦辰,终于见到了那个险些引爆两大家族全面战争的男人。
陈默老了太多。
比江震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画家,整整消瘦了一圈。
他半躺在纯白病床上,鼻间插着氧气管,曾经握笔的右手,正颤抖着输液。
听到开门声,陈默缓缓转头。
那双曾被赞为能捕捉星光的眼眸,此刻浑浊不堪,却又透着劫后余生的死寂。
他盯着江震看了许久,久到江震几乎以为他已神志不清,才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沙哑笑声。
“江震……你终究还是找来了。”
声音极轻,在寂静病房里却如惊雷炸响。
“江淑当年的东西,在哪?”
江震没有半句寒暄,径直走到床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念出那个名字时,尾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费力喘息几次,确认四周无第三人后,才颤巍巍将左手伸进病号服贴身内兜。
摸出一个用厚黑油布裹着的小本子。
油布边缘磨损发白,甚至沾着洗不掉的陈年血迹,却被护得极好,连一道折痕都没有。
“这是江淑小姐当年托我保管的日记。”
陈默声音透着解脱般的虚弱,“她说过,如果有一天江家人来接她回家,或是接她的尸体……就把这个交给你们。”
江震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签过数十亿合同,面对过枪口威逼,却从未觉得一个巴掌大的本子,重若千钧。
他缓缓揭开油布。
扉页翻开的刹那,陈旧墨香扑面而来。
一行极其清秀的字迹,透着决绝与悲凉,笔力刻得极深,仿佛落笔之人正咬牙忍受着非人折磨:
“我愿终身囚于名为江家的牢笼,只求能偶尔,隔着墙,听一听她的声音。”
病房死寂一片。
只有日记本翻动的轻响,在这一刻刺耳无比。
江震眼眶瞬间通红,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隔着二十年光阴,看见自己亲手推入豪门联姻火坑的妹妹,正跪在阴暗潮湿的地上,绝望向他求救。
他奋斗半生的家族荣誉,引以为傲的江家门风,此刻竟成了囚禁至亲最沉重的枷锁。
江亦辰站在父亲身后,视力极佳,同样看清了那句话。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更从未想过,江家光鲜背后,埋着这样一段鲜血淋漓的过往。
“父亲……”
江亦辰低声开口,却不知如何安慰。
江震猛地合上日记,力道大得几乎将本子揉碎。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微驼的脊背重新挺直,只是那凌厉气息里,多了一丝毁灭性的暴戾。
“亦辰,封锁陈默所有消息,带他走,立刻回国。”
江震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有些债,当事人还不清,就让他们的子孙,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
与此同时,江家老宅。
江稚鱼坐在阳台,望着漆黑夜空发呆。
她不知道瑞士发生的一切,却清晰嗅到空气中,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已浓得化不开。
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屏幕上的裴家财报。
【裴烬啊裴烬,你以为你掩盖的是裴家丑闻?】
【不,你掩盖的,是一个疯女人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本日记要是被裴家老怪物看见,或是被现在走火入魔的你看见……】
江稚鱼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极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一闪而逝。
她被自己吓到,却又忍不住一遍遍推演可能性。
——
江家书房,灯光再次亮起。
江亦辰盯着那本日记,一个计划已在心中成型。
不费一兵一卒,却能让裴烬这颗顶级豪门明珠,从内部彻底崩塌。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隐藏号码,语调重回玩弄权术的淡漠:
“那件东西,可以准备寄出了。不留痕迹,我要让他,亲自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