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舒婉动作比预想的快多了。
第二天一早，各房姑娘去沈氏那儿请安。林舒然到得早，坐在下首喝茶，那套红宝石头面已经戴头上了，沉甸甸的，压得脖子有点酸。
别说，还真贵气逼人。
苏舒婉进来时，眼睛跟钉子似的钉在那头面上，恨不得用眼神给剜下来。
“妹妹今天这头面真好看，”苏舒婉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假，“我特意让人煮了碧螺春，姐姐尝尝？”
她亲自端了杯茶，递到林舒然面前。
茶色挺清，闻着也香。
林舒然接过，手指在杯沿上顿了顿。她抬眼看向苏舒婉——对方眼底的幸灾乐祸都快藏不住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这也太明显了。
“多谢姐姐，”林舒然笑了笑，作势要喝。
就在茶杯快碰到嘴唇时，她“哎呀”一声，手一歪，整杯茶全泼苏舒婉裙子上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林舒然赶紧起身，拿帕子去擦，“手滑了，姐姐没烫着吧？”
苏舒婉跳着脚躲开，脸都绿了：“你故意的！”
“真不是，妹妹给姐姐赔罪，”林舒然一脸愧疚，顺手拿起苏舒婉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妹妹敬姐姐一杯，算赔礼了？”
她递得挺诚恳，眼神也真挚。
苏舒婉本来就等着看她出丑，见她喝了“自己那杯”，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哪还顾得上湿了的裙子，接过茶一口闷了：“行了，算你识相！”
沈氏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一炷香后，请安结束。
林舒然刚走出正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大小姐！大小姐您怎么了！”
她回头，看见苏舒婉捂着肚子，脸白得跟纸似的，弓着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裙子上还沾着刚才泼湿的茶渍，现在又添了股难闻的味道。
“肚子……疼……”苏舒婉话都说不利索了，“茅厕……快！”
满院子丫鬟婆子手忙脚乱地扶着她，场面那叫一个乱。
沈氏又惊又怒：“快请大夫！这、这是怎么了？”
林舒然站在月洞门前，看着这出闹剧，慢悠悠地理了理鬓角的流苏。
巴豆？这招数，也太老套了吧。
“小姐，大小姐这是……”惜春凑过来，小声问。
“吃坏肚子了吧，”林舒然轻笑，“活该。”
她转身往花园走，打算去喂鱼消消食。刚拐过一道回廊，树后突然闪出个人影——
苏凝华。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看着比之前体面了些，但脸色还是白。看见林舒然，她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姐姐……”她叫得挺软，眼神却在那套红宝石头面上停了一下。
林舒然站定，看着她，没说话。
两人对视了几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在她们之间打转。
“你干的？”林舒然突然问，不是疑问，是肯定。
苏凝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姐姐说什么？我、我刚从偏院过来……”
“我说苏舒婉，”林舒然打断她，往前一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昨天你去了她院子，今天她就给我下巴豆。晚璃，不，苏凝华，你这借刀杀人的手段，用了十年了，不腻吗？”
她靠得太近，苏凝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沉香味，还有那股逼人的压迫感。
苏凝华的后背抵上了廊柱，退都没处退。
“姐姐误会了……”她还想狡辩。
“误会？”林舒然笑了，笑得没什么温度，“现代时你借导师的手压我论文，借HR的手卡我offer，现在借苏舒婉的手给我下巴豆。苏凝华，你以为换了个壳子，我就认不出你那些下作手段了？”
她伸手，替苏凝华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动作挺轻，说的话却跟刀子似的：“这次我饶你，因为那杯茶我泼回去了，下次再借刀——”
手指顺着衣领滑到苏凝华心口，那里硬硬的，是玉佩的轮廓。
林舒然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锋利：“我就把你这把刀，和藏着的那块玉，一起折了。”
苏凝华浑身僵住，血都凉了半截。
她知道了，她果然知道玉佩的事了。
“我……”苏凝华嗓子发干，想说什么。
林舒然已经收回手，退后一步，转身走了。红宝石头面上的流苏在风里晃了晃，跟滴血似的。
苏凝华靠在柱子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她摸向胸口，玉佩还在，却冷得像冰。
不，不能慌。
她咬着嘴唇，看着林舒然的背影消失在花径尽头，眼底慢慢泛出血丝。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不用装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