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发了话,下人赶紧上前,扶着跪得膝盖血肉模糊的苏晚璃,清理碎瓷、上药包扎。
表面上看,是侯府公事公办,安抚庶女。
可苏晚璃心里清楚得很——这份“恩惠”,是林知薇间接帮她挣来的,她半点不感激,反觉得是奇耻大辱。
临走时,林舒然喊住她,盯着她的眼睛,"你醒来的时候,身上带东西了吗?"
来了,苏凝华心头一跳,但脸上纹丝不动,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东西?什么东西?"
"比如..."林舒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一块玉,白色的羊脂玉。"
苏凝华眨了眨眼,眼神茫然得恰到好处:"没有啊,我醒来就在那张破床上,除了这身衣服,什么都没有。姐姐,那玉佩...也穿过来了?"
她问得特别真诚,甚至带着点希冀。
林舒然看着她,没说话。两辈子加起来,她太了解苏晚璃了,这女人撒谎的时候,右眼会微微眯一下,左手会不自觉地摸袖口。
现在苏凝华的左手,正死死攥着衣角。
"可能掉在崖底了,"林舒然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是我的命根子,我妈留下的,要是能找到就好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回到偏院时,天已经有点黑了。
碧桃点了盏昏黄的油灯,灯芯噼啪响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二姑娘,用膳吗?”
“不饿,你出去,”苏凝华坐在床边,声音冷冰冰的。
碧桃愣了一下,总觉得二姑娘从花园回来后,像变了个人。以前虽然闷,但还算温和,现在……跟块冰似的。
“那……奴婢在外间候着。”
“不用,我要睡了,谁都不许进来。”
门关上,插销咔哒一声。
苏凝华没动,她盯着那扇门,默默数了五十下心跳,确定碧桃真走了,才猛地站起来。
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但她顾不上疼,爬过去把窗户也关上,屋里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颤抖着手解开衣带,脱下外衣,又脱下中衣,最后只剩下贴身的肚兜。
黑暗里,她的手摸向胸口,那道硬物还在,贴着心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她解开肚兜,把东西掏出来。
窗外突然炸开一道闪电——要下雨了。借着那一瞬间的光亮,她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羊脂玉佩。
林家祖传的,刻着族徽的,导致她们坠崖的那块玉。
它就那么静静躺在她手心里,泛着温润的白光,摸上去比体温凉一点,可贴着皮肤久了,竟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真的在……”苏凝华嗓子发干,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以为穿越过来会一无所有。她以为自己是庶女,林舒然是继女,这局她必输,但这块玉……这块玉是变数。
她想起现代那些小说,穿越者带个金手指,就能逆天改命。这玉佩能跟着穿过来,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筹码……”她攥紧玉佩,指节都发白了,“这是我的筹码。”
绝不能让林舒然知道,绝对不行。以那女人的性格,知道玉佩在她手里,肯定会来抢。林舒然虽是继女,但有老太君撑腰,有的是办法逼她交出来。
苏凝华爬起来,摸到针线筐。她手挺巧的,在现代就会缝衣服,这会儿派上用场了。她剪下一块布,把玉佩包好,然后用针线密密缝在肚兜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
缝的时候针扎了好几次手,血珠子冒出来也顾不上。她得确保这玩意儿不会掉出来,不会被搜身发现。
“只要我在……你就别想找到。”她对着空气说,也不知道是说给林舒然听,还是说给这块玉听。
缝好了,穿上衣服,躺回床上。玉佩贴着皮肤,沉甸甸的,像第二颗心脏。
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
她闭上眼睛,累极了,但脑子根本停不下来。一会儿想怎么挑拨苏舒婉去对付林舒然,一会儿想怎么接近侯爷获得宠爱,一会儿又想起今天花园里的那个拥抱。
林舒然的怀抱,还是那样,看起来温暖,其实藏着针。
“薇薇……”她在黑暗里轻声叫,用的是现代的外号,声音却带着恨,“你凭什么什么都有?”
意识开始模糊。
她梦见自己在悬崖上,风很大,吹得她站不稳,对面站着林知薇,穿着现代的职业装,手里端着杯咖啡,居高临下看着她。
“苏晚璃,你累不累?”林知薇问,语气特别平淡,“装了十年,累不累?”
她想反驳,想喊“我比你强”,但张不开嘴。
然后林知薇的脸开始变了。皮肤灰白,眼睛流血,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
“把玉佩还给我……”鬼一样的林知薇伸出手,指甲尖尖的,“那是我的……你抢不走的……”
“啊!”
苏凝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浑身冷汗。窗外还是黑的,雨还在下,屋里安静得可怕。
她摸向胸口。玉佩还在,硬硬的,带着她的体温。
“噩梦……”她喘着气,“只是噩梦……”
可太真实了,林知薇变成鬼的那张脸,一直在眼前晃。
她不敢睡了,点了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盯着墙上的影子。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着,像另一个自己。
其实她知道,林舒然今天没信她,那个眼神,明显是在怀疑。
“怀疑又怎样……”苏凝华摸着脸,那里还疼着,“你又没有证据。”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现代签过名企的offer,在古代却要洗衣做饭。
“但我会爬上去的。”她对着灯芯发誓,火苗在她眼底跳动,“继女是吧?侯府是吧?三皇子是吧?”
她想起今天林舒然说的“继女”两个字,那种轻描淡写的高高在上。
“咱们走着瞧,”她吹灭灯,重新躺下,把玉佩按在心口,“这一世,我绝不要活在林知薇的阴影里。”
“我得不到的……她也别想有。”
雨声中,没人听见她的誓言。只有那块玉佩,在黑暗里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远处,惜春堂的灯也亮着。
林舒然坐在窗前,看着雨幕,手里转着一支毛笔。
“小姐,还不睡?”惜春打着哈欠。
“等会儿,”林舒然在纸上写了个字:玉。
“去查一下,”她突然说,“二姑娘身边那个叫碧桃的丫鬟,家里什么情况,还有……最近偏院那边,有没有什么生人进出。”
惜春愣了:“查二姑娘?”
“嗯,”林舒然放下笔,看着窗外的雨,“她今天撒谎了。”
“啊?”
“她身上有伤,但走路的姿势不对。”林舒然眯起眼,“膝盖有伤的人,重心会往后靠,可她今天扶我的时候,整个身体重量都压过来了……她是故意让我看她的伤,博同情。”
惜春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林舒然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她抱我的时候,我闻到她领口里有股味道,像是……玉被体温焐热的那种石腥味。”
她转过头,对惜春笑了笑:“我这‘闺蜜’,最擅长的是什么?”
惜春摇头。
“演戏,”林舒然说,“但演得太真,就假了。”
窗外一道闪电,照亮她的脸,那表情不是在笑,是在狩猎。
“去睡吧,”她轻声说,“明天开始,有好戏看了。”
雨下得更大了,侯府在深夜里沉默着,像一头卧着的兽。两个女人,隔着几重院落,各自睁着眼,听着雨声,想着怎么把对方踩进泥里。
这一局,才刚刚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