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岭,万载冰封。
极北之地,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千里山峦,罡风卷着冰碴,刮过千年不化的冰原。这里是三界灵气最稀薄、最苦寒的绝境,连修行千年的大妖都不愿踏足,唯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在此独自修行,熬过了漫长的九百年。
他没有名字,没有族群,没有过往。
自诞生灵智起,便孤身一人,在冰天雪地里挣扎求生。
饿了,啃食冰下的灵草;冷了,蜷缩在冰缝里取暖;受了伤,自己舔舐伤口,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寒冬。
九百年光阴,他见过昆仑的日出,见过极夜的星河,见过风雪里陨落的仙尊,见过冰缝中沉睡的古魂,却从未见过,那样一道足以照亮整个雪岭的光。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苏晚。
彼时,昆仑雪岭遭遇上古余劫,天雷劈碎冰原,罡风卷着天火,席卷整片山峦。
小狐被天火灼伤,雪白绒毛焦黑,四肢断裂,奄奄一息地倒在冰缝里,意识渐渐模糊。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终结在这片冰封绝境里,再也见不到下一个日出。
就在天火即将吞噬他的瞬间,一道白衣,踏雪而来。
那不是凡俗的白,是昆仑雪都要逊色三分的清绝。
女子立在冰原之上,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神性光晕,眉眼淡漠,却自带万钧慈悲。她抬手,指尖一缕柔和白光落下,瞬间熄灭了周遭的天火,抚平了他身上所有的伤口,修复了断裂的四肢,甚至渡入一缕精纯的神性灵力,护住了他的灵脉。
小狐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抬眼,撞进她清冷的眼眸里。
那一眼,便是万劫沉沦。
他活了九百年,见过昆仑的风雪,见过三界的绝色,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她不是人间的美人,不是昆仑的仙尊,是真正的神明。
眉眼间的淡漠,是俯瞰苍生的从容;指尖的温柔,是渡化万物的慈悲。
那一眼,就刻在了他的神魂深处,成了他往后九百年,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光。
苏晚只是路过昆仑,顺手救下这只濒死的小狐。
于她而言,不过是万千救赎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她没有停留,渡完灵力,便转身离去,白衣踏雪,转瞬消失在冰原尽头,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神性气息,萦绕在小狐周身。
可对这只小狐来说,那一缕气息,那一眼惊鸿,便是他往后所有修行的意义。
他守在她离开的地方,等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里,他日日趴在冰原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风雪吹不垮他的执念,严寒冻不透他的初心。
他拼命修行,吸收她留下的神性灵力,一点点提纯血脉,打磨灵智,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再次见到她,能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三百年后,昆仑雪岭灵气耗尽,他不得不离开这片故土,下山寻她。
他循着那一缕淡到极致的神性气息,跨越千山万水,走过无数位面,从昆仑雪岭,走到人间荒朝,从冰原绝境,走到市井山林。
他一路追寻,一路修行,只为了那一眼惊鸿,只为了再见到那个,渡他新生的神明。
可人间灵气驳杂,神性气息越来越淡。
他一路追寻,一路损耗,最终在荒朝的深山里,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再次濒死。
就在他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闻到了那熟悉的、刻入神魂的神性气息。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气息的方向爬去。
然后,他再次见到了她。
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双眼眸,还是那抹清冷绝尘的模样。
和九百年前,昆仑雪岭上,一模一样。
苏晚看着眼前这只濒死的小白狐,只当是一只普通的山野灵狐,随手渡了一缕灵力,点化开灵,打通了他的灵脉。
她不记得,九百年前,昆仑雪岭上,她也曾这样,救过一只小狐。
可小狐记得。
他记得那一眼,记得那一缕光,记得九百年的等待与追寻。
他温顺地趴在她的掌心,狐眸清亮,一眼万年。
从这一刻起,他的修行,他的寿命,他的往后千万岁月,全都属于她。
他不再是昆仑雪岭那只无名的小狐,他有了名字——阿白。
是她给的名字,是她给的新生,是她给的,往后余生的所有意义。
他跟着她,从荒朝山野,到柳府柴房,从皇城深宫,到浮空灵山。
他看着她跨越万千位面,寻回挚友,救赎众生;
他看着她对世人淡漠,对挚友温柔,唯独对自己,展露独一份的偏爱;
他看着她亲手点化自己,渡自己化形,刻下三生契,许下往后余生。
九百年等待,一朝得偿所愿。
所有的风雪,所有的孤寂,所有的煎熬,在见到她的那一刻,都成了值得。
他永远记得昆仑雪岭上,那道踏雪而来的白衣。
永远记得那一眼,沉沦万劫,至死不渝。
往后万千位面,漫漫余生,他都会守在她的身边,替她挡下所有风雪,护她一世安稳。
因为从九百年前的那一眼起,他的狐心,就只属于她一个人。
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