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浸凉,暮色压落整座柳府。
柴房外的草木染上一层冷意,方才被定住的两个丫鬟浑浑噩噩揉着脖颈,只觉得一瞬失神,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神力禁锢。
苏晚缓步走出柴房,白衣清绝,周身灵气浅淡敛着,肩头小白狐蜷得安稳,小小的狐眼警惕扫视四周,绒毛纯白,映着渐暗的天色,温顺又凌厉。
方才剥离林溪灵魂碎片的余温还凝在她掌心。
碎片安稳封存,裂痕尽数修补,只差余下几缕散落在这世间淤泥里的残魂。
【当前世界支线触发:清除柳府恶孽。嫡母赵氏常年虐待庶女、苛待下人、心肠阴毒,手上隐压数条无辜性命。】
【是否即刻清算因果。】
苏晚目光淡淡落向深处雕梁大院,语气无波:“一并了结。”
柳府主院,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沉香袅袅,锦缎铺榻。
嫡母赵氏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佛珠,脸上妆容精致,眉眼刻薄。
“那小贱种死了没有?”
她漫不经心开口,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淬毒。
旁边贴身丫鬟躬身回话:“回夫人,一直锁在柴房,断水断粮,今夜必定熬不过去。”
赵氏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嫌恶:“一个卑贱庶女,留着就是碍眼。当年老爷一时糊涂,害得我心烦这么多年,死了,才干净。”
她这辈子荣华富贵,手握府中管家大权,欺压弱小,拿捏卑微下人,早已习惯随意践踏别人的性命。
在她眼里,阿珍的命,不如院里一株花草贵重。
就在这时,房门无风自动,轰然敞开。
一阵清冷夜风灌入屋内,灯火剧烈摇晃。
赵氏眉头一皱,厉声呵斥:“谁这么大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袭白衣立在门口,身姿孤绝,眉眼淡漠绝尘,神性威压无声铺满整间院落。屋内所有下人双腿发软,控制不住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肩头小白狐抬眼,一双剔透狐眸冷冷盯着赵氏,周身微弱灵气散开,透着护主的戾气。
赵氏心底莫名生出极致恐慌,强撑着怒意:“你是何人?擅闯官家府邸,可知死罪?”
苏晚一步步走入屋内,目光平静落在她身上,没有怒意,没有憎恨,只有俯瞰凡尘的漠然。
“你欺压弱女,虐待下人,私心恶毒,因果缠身,何来资格问我死罪。”
她指尖轻抬,一缕细碎灵光凌空而起,无数画面凭空浮现在半空——
寒冬里不给棉衣,将年幼阿珍丢入雪地;
无故鞭打下人,肆意辱骂府中卑微婢女;
为稳固地位,暗中谋害老爷两名体弱姬妾;
多年恶行,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满屋下人瞠目结舌,浑身颤抖。
赵氏脸色瞬间惨白,瞳孔骤缩,慌乱想要起身,却被无形神力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不……这些都是捏造!你凭什么——”
“凭天道,凭因果,凭你犯下的每一笔罪孽。”
苏晚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力量。
威压骤然加重,赵氏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浑身骨头如同被碾碎,多年高高在上的傲气,瞬间崩塌。
悬浮在这一方世界壁垒之外,陆时衍破碎的意识一动不动。
他看得清清楚楚。
看她审判恶人,看她神明之骨凛冽锋芒,看她救人时温柔,惩恶时绝情。
从前,他偏执困住她,用尽手段逼她低头,想让她眼里只剩自己。
可如今他才彻底明白。
苏晚生来就是天上神明,心向苍生,俯瞰凡尘,从不属于任何人。
当年是他自不量力,强行锁住一束月光,最后只亲手把月光,推得干干净净。
他连一丝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隔着永恒壁垒,无声看着。
胸腔里密密麻麻的疼,一遍一遍碾碎残破意识,没有尽头。
屋内,赵氏瘫倒在地,狼狈不堪,眼泪混杂血水,疯狂求饶:“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我一命!!”
“你折磨旁人之时,从未留过半分余地。”
苏晚眼神未动,指尖灵力落下。
赵氏一身富贵气运尽数剥离,多年福报清零,心智骤然疯癫,过往所有施加在别人身上的痛苦,一模一样反噬自身。
从今往后,疯疯傻傻,困于方寸宅院,日夜活在自己制造的噩梦里,受尽精神折磨,偿还因果。
处置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周围跪着的下人,无一人敢出声。
苏晚目光扫过整个柳府。
这座看似体面的官家大院,内里腐烂入骨。
多少贫苦丫鬟被随意打骂,多少后院女子被困礼教牢笼,一生身不由己,消磨至死。
【检测多处弱小怨念,是否进行批量救赎,抚平怨气。】
“全部处理。”
灵力化作细碎光点,无声席卷整座府邸。
所有被苛待、被虐待、被锁在阴暗角落的下人、偏房弱女,身上旧伤缓缓愈合,常年缠身的霉运尽数消散。
那些被打断的骨头、常年留下的伤痕、刻在心底的恐惧,一点点被抚平。
府中那些仗势欺人的管家、刁奴,恶行一一显露,福报剥离,自食恶果。
柳老爷惊慌赶来,看见院内景象,看见疯癫的赵氏,脸色惨白,却不敢上前阻拦。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白衣女子,是他这辈子,招惹不起的存在。
苏晚没有看他一眼。
这种懦弱无能、纵容后院行凶之人,不配得到她半分目光。
事情了结,她转身,缓步离开主院。
夜色更深,月光稀薄洒在青石路上。
小白狐轻轻蹭了蹭她的下颌,软糯低呜,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替她驱散夜色里的寒凉。
苏晚抬手,指尖轻柔顺着雪白狐毛。
这一路漫长孤寂,终于有一小团生灵,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壁垒之外,陆时衍凝着那一抹温柔。
她从不曾这样,温柔待过他。
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往后,更不会有。
他一遍遍回忆过往。
密室囚禁,强行占有,偏执捆绑,步步逼迫。
每一件,都锋利无比,狠狠扎回自己心上。
他想要后悔,想要弥补,想要回到最初,可位面规则锁死,他连靠近她一寸,都是奢望。
永恒旁观,就是神明赐给他,最残忍的刑罚。
【本世界恶孽清算完毕。】
【已解救被困女子二十七名,世间怨念下降。】
【剩余阿珍散灵魂碎片,藏匿在下一城荒庙怨魂之中。】
【下一地点:城西废弃古庙。】
脑海里系统提示响起。
苏晚抬眸,望向远处黑压压的城西方向。
前路依旧漫长,找回林溪,才是她唯一的执念。
至于那些陈年情爱,那个被困在位面之外的旧人,她自始至终,半点未曾想起。
她衣袖轻扬,身形化作一道浅白流光,趁着沉沉夜色,消失在柳府街巷尽头。
肩头白狐闭眼依偎,随行不离。
高空之外,陆时衍孤零零停在壁垒之间,目光死死追着那道远去的白衣。
眼底荒芜成片,只剩无尽漫长,无声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