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底的淤泥,是比死亡更漫长的凌迟。
明沉在无边混沌里,意识像被揉碎的星屑,散在粘稠的黑暗中。每一缕魂丝都在被蚀骨的寒意啃噬,每一次试图凝聚,都会被更深的绝望拉扯,坠入万劫不复的虚无。
他记不清自己在这里沉了多久。
是七年?还是更久?
久到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曾经执掌万法、俯瞰诸天的神明身份,忘记那些被背叛、被撕裂、被推入深渊的痛。只剩下最本能的执念,像暗火般在魂碎深处灼烧——他要回去,要见那个在人间等了他七年的人。
就在魂丝即将彻底溃散的瞬间,一道极淡的金芒,穿透了淤泥的封锁。
那是他与青瑶缔约时,留在魂核处的契约灵光,也是他神格余烬最后的力量。光芒微弱,却带着穿透万古的温度,精准地落在他最核心的魂碎上。像久旱逢甘霖,像寒夜遇暖阳,原本濒临消散的魂丝,瞬间有了凝聚的迹象。
明猛地绷紧了所有残存的意识,顺着那道金芒,疯狂地收拢散逸的魂碎。
淤泥疯狂翻涌,无数怨毒的嘶吼在耳边炸响,那是深渊吞噬者的咆哮,是无数沉沦者的怨念,它们要将这缕即将挣脱的神明之魂,彻底拖入永夜。
“休想……”
明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嘶吼,金芒在他魂核处骤然暴涨。那是属于他的神格本源,哪怕碎成齑粉,也绝不会被黑暗吞噬。金芒如刃,劈开粘稠的淤泥,一寸寸为他开辟出前行的道路。
青瑶的身影始终伴在他身侧,九尾舒展,白色灵光如屏障,为他挡下所有怨魂的冲击。“集中精神,凝魂归位。”
每前进一步,魂碎就凝聚一分,原本模糊的意识,渐渐清晰。
他想起了苏晚。
想起了那个在人间,抱着他的神躯,守了七年的姑娘。想起了她在寒夜里,为他擦拭神躯上的霜雪;想起了她在无人的庙宇,对着他的石像,轻声诉说七年的思念;想起了她为了寻他,踏遍万水千山,哪怕遍体鳞伤,也从未放弃。
这份执念,成了他最锋利的武器。
金芒越来越盛,淤泥在光芒中不断消融。当他们终于冲破深渊,重新踏足人间的土地时,天边正泛起鱼肚白。
明悬浮在庙宇上空,低头望去,苏晚正跪在石像前,为他擦拭石像上的灰尘。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石像的眉眼,眼中的思念,浓得化不开。
“阿明,今天是你离开的第七年零一天。”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时光的力量,“我还在等你。”
明的魂体剧烈震颤,金芒几乎要失控。他想冲下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自己回来了,可那道无形的壁垒,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能看见她,能听见她,却永远无法触碰。
这就是隔界万苦。
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青瑶站在他身侧,轻声道:“这层壁垒,是天道与当年背叛者的双重封印。以你现在的魂体强度,根本无法撼动。你需要踏遍万界,收集所有散落的神格碎片,修复神躯,重掌神权,才能亲手撕碎它。”
明缓缓点头,目光从未离开苏晚:“我知道。”
他不会再等。
这一次,换他来走向她。
“从今日起,我们穿梭万界。”明的声音坚定,“收集神格碎片,斩除背叛者,修复神躯,直到我能回到她身边。”
青瑶九尾轻摆:“我陪你。”
从此,一人一狐,踏遍诸天万界。
他们穿梭在战火纷飞的修真界,收集被修士掠夺的神格碎片;他们潜入诡谲莫测的幽冥界,从阴差手中夺回被封印的魂丝;他们踏足荒芜的上古遗迹,对抗当年背叛神明的余孽。
每一次战斗,都是魂体的撕裂与重组;每一次前行,都要承受隔界相望的万苦。
明会在每一个深夜,回到庙宇上空,隔着壁垒,静静地看着苏晚。看着她在清晨为石像打扫,看着她在黄昏为石像添上香火,看着她在深夜对着石像,诉说一天的心事。
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守护。
用自己的魂体,为她挡下所有来自暗处的伤害;用自己的金芒,为她驱散所有邪祟的侵扰。哪怕她永远不知道,她等的人,一直就在她的身边。
青瑶看着他日复一日的守望,轻声道:“你这样,太苦了。”
明望着苏晚的身影,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只要能回到她身边,再苦,也值得。”
他的神格,在一次次战斗中,一点点修复;他的魂体,在一次次凝魂中,一点点凝实。那道横亘在他与苏晚之间的壁垒,也在他的力量增长下,一点点变得薄弱。
他知道,距离重逢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天边的朝阳再次升起,金芒洒满庙宇。
明的魂体在光芒中,渐渐变得凝实。他望着苏晚的身影,在心中许下誓言:“晚晚,再等我一下。很快,我就会回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