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泽宁降世后,聚灵台的泽水便自发漾出一圈圈柔波,在台边凝了一方莹白的水榻,铺着水纹凝成的软衾,成了宁宁专属的小窝——水泽果真应了昔日的约定,将这小家伙妥帖护着。
子夜倒真如他从前所言,不似俗世父亲那般时时抱持呵护,却也绝非全然“丢开”,只是守着他独有的清冷温柔,将宁宁半托给水泽,半护在身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白日里,他依旧守着水泽脉务,神念遍扫雾山水域,身形常立在水泽畔的石矶上,而宁宁便被泽水托着,浮在他身侧的碧波里。琉璃色的小瞳仁睁着,望著父亲清隽的侧影,小手划着水纹,偶尔咿咿呀呀哼两声,泽水便顺着他的动作漾出小巧的漩涡,逗得他咯咯笑。子夜垂眸时,便能看见泽水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指尖轻弹,一缕水纹便绕着宁宁的手腕,凝作小巧的水环,似是回应,也似是护持。
他从不用俗物襁褓束缚宁宁,任由孩子与泽水相融,饿了便有泽水凝出的灵露顺着孩子的唇角淌入,困了便由泽水托着,浮在水榻上安睡,连夜里,宁宁也大多窝在聚灵台的水榻中,水泽灵韵层层裹着,比最软的锦被更安稳,偶尔惊啼,泽水便轻晃,清润的水音绕着,瞬间便哄得他重新睡去。
旁人瞧着,倒真像是子夜把孩子“丢”给了水泽,唯有五行几人懂,这份看似疏淡的托付,是子夜独有的信任与疼爱——他知水泽会护宁宁周全,知这方他守了半生的水,会把他的孩子宠成最自在的模样。
轩辕月铭每日来水泽畔,总能看见这般光景:子夜立在石矶上掌泽,宁宁浮在身侧水中玩闹,一人一孩,一水相伴,清泠却温馨。他有时会坐在石矶旁,金灵凝出小巧的金铃,晃出细碎的声响,逗得宁宁往他这边划水,泽水便托着孩子漂到他面前,月铭便伸手轻托住宁宁的小身子,指尖拂过他琉璃色的眼瞳,声音放得极柔:“宁宁,干爹带了清露糕。”
闻人翊悬来的时候最热闹,火灵敛得只剩一点温意,手里捧着烤得软糯的干果泥,蹲在水边喊:“宁宁,干叔的干果泥,甜滋滋的!”泽水便托着宁宁凑过去,小家伙张着小嘴,一口吞了干果泥,嘴角沾着碎屑,泽水便轻拂过他的脸颊,替他擦得干干净净,惹得翊悬笑:“还是水泽贴心,比我会照顾人!”
容成墨熙会带来草木灵露,融在宁宁身侧的泽水中,灵露漾开的清甜,让小家伙总爱凑着那片水纹舔舐;公仪楚人则在水泽四周布了浅淡的石纹,隐去宁宁的灵韵,却又留了缝隙,让泽水能自在流转;轩辕神君常替子夜打理申屠脉务,让他有更多时间守着水泽与宁宁,偶尔也会凝出金纹小玩具,浮在水中供宁宁玩耍。
族老们瞧着,也只笑着摇头,申屠长老道:“水泽养娃,独一份的光景,也好,让宁宁随水自在,不负申屠水脉的本心。”
唯有夜半时分,水泽渐静,子夜才会走到聚灵台,将宁宁从水榻中抱入怀中。小家伙窝在他微凉的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琉璃色的眼瞳半睁着,蹭着他的肩头。子夜便盘膝坐在聚灵台阵眼,眉心泽渊印轻漾,将自身灵韵与泽水本源相融,缓缓渡给宁宁,温养他的水脉根基。这时的他,动作极轻,清泠的眉眼间满是柔和,睫羽垂落,映着泽水的清光,连周身的气息,都染了几分软糯的暖意。
他从不会刻意教宁宁俗世规矩,只由着他与水泽相伴,让他天生便懂水的语言,能引动水纹,能与泽水共鸣。宁宁稍大些,便能借着泽水在雾山水域中自在穿梭,小小的身影浮在碧波里,如同一尾灵动的水鱼,泽水便随他的心意,或漾出浪花,或凝出水兽,陪着他玩闹。
有人问过子夜,是否真的要让宁宁一直随水泽长大,子夜只淡淡颔首,指尖轻触身侧的泽水,宁宁正浮在水中,与水纹玩闹。他道:“他是水脉的孩子,本就该与水为伴。水泽护他,我守着水泽与他,便够了。”
这话听着疏淡,却藏着子夜最深的心意。他从不是不爱,只是爱的方式,与俗世不同——他不把宁宁囿于方寸怀抱,而是将他托付给整方雾山水泽,让他拥有最广阔的天地,让他生来便知,自己是水的孩子,有泽水相伴,有父亲守护,有一群长辈疼惜,一生皆安。
而水泽,也真如子夜所信,将宁宁宠成了最自在的模样。它会在宁宁玩闹时替他挡去磕碰,会在他困倦时托着他安睡,会在他想吃鲜果时,引着容成墨熙的草木灵韵凝出清甜的果子,会在他想玩闹时,随他的心意翻涌浪花。它是宁宁的摇篮,是宁宁的玩伴,是宁宁生来便有的守护。
子夜依旧是那个清冷的申屠执掌,守着雾山水泽,守着他的孩子。只是石矶旁的碧波里,多了一个琉璃眼瞳的小家伙;聚灵台的水榻上,多了一抹软糯的身影;他清泠的眸光里,多了一份长久的温柔。
所谓“丢给水泽”,从不是疏淡,而是申屠子夜独有的、最极致的疼爱与托付——以半生守护的水泽为盾,以自身灵韵为基,让他的孩子,生来便被天地间最温柔的水,护着岁岁安宁,自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