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过寨墙，林大石蹲在院角那堆旧犁铧前，手里捏着那根断柄，指腹顺着纹路来回摩挲。木头老旧，裂口处泛白，可那榫头的走向，跟《农桑辑要》插图里画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他正要凑近细看，忽然远处狗吠炸起，一声接一声，撕得人心慌。紧接着，寨门铁铃狂响，嘡嘡嘡嘡，急得像是要撞破天。
他猛地站起身，把断柄塞进怀里，几步冲到席边。林承文还在睡，小脸贴着草席，呼吸匀净。林大石一手抄起襁褓，另一手抓了靠在墙边的长枪，转身就往寨墙走。
土墙三丈高，夯得结实。他脚底发力，三步蹬上梯道，人已立在墙头。风迎面扑来，带着早春的凉气。他抬眼一望，心沉到底。
寨子外头火把连成三条长龙，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围拢过来，照得旷野通明。少说有三四百人，全是青莽村和附近两个村子的庄户，手里拎着锄头、钉耙、木棍，有的还扛着猎叉。人群最前头，林旺财披着黑袍，手里拄着根乌木杖，身后站着七八个主支族老，一个个脸色阴沉。
“林大石！”林旺财嗓门扯开，震得墙头浮灰簌簌往下掉，“你旁支贱种，私掘祖产灵脉，罪该万死！今儿我们三村联名，限你半炷香内交出灵田木牌，滚出林寨！否则——踏平此地，鸡犬不留！”
话音落，底下人群轰然应和，锄耙齐举，喊声如潮。
林大石没动。他站在墙头，风吹得粗布衣角猎猎作响。怀里的林承文动了下，眼皮颤了颤，没醒。他低头看了眼儿子的小脸，又抬头扫视下方。三百多人，全是熟面孔。张老三、李瘸子、赵二蛋……以前见了他还点头笑的人，如今一个个眼睛发红，像盯着肥肉的野狗。
他不说话，只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林旺财见他不应，往前踏一步，厉声道：“你不交？好！给我上！拆了这寨墙，烧了这院子，看你还护得住谁！”
人群躁动起来，往前涌了几步。
就在这时，林大石忽然觉得胸口一热。不是疼，也不是痒，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暖意，顺着血脉往四肢奔涌。他低头再看林承文，婴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清亮，直直望着他。眉心那道书形胎记，隐隐透出一点青光。
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昨夜产房里的事——秀莲咬牙忍痛，柳氏搜身稳婆，药汁溅地冒烟，自己掌心蓝焰腾起。那一夜他守在门口，刀都没收，谁也别想靠近。
现在也一样。
他护的不只是地，是家，是儿子能安稳睡觉的地方。
心里这念头一起，腰间木牌突然发烫。一股气从地底顺着木牌冲上来，钻进他丹田。原本堵在聚气境初期的关卡，咔的一声，裂了条缝。灵气如泉，汩汩灌入经脉，冲向奇经八脉。他双足猛然跺地，整个人站得笔直，胸口一口气提上来，仰头吐出——
“吼！”
一声低吼，不像人声，倒像猛兽咆哮。墙头砖石震得嗡嗡响，墙下火把齐齐晃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无形之力从他身上炸开，像潮水，又像风暴，朝着四面八方压去。前排村民首当其冲，腿一软，扑通跪倒。后排的还想撑，可那股压力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膝盖发酸，一个接一个往下跪。眨眼工夫，三百多人全趴在地上，脑袋贴着泥，动弹不得。
林旺财最惨。他本就站得靠前，被那股气压正面撞上，双腿一弯，直接脸朝下栽进泥里。乌木杖脱手飞出，砸在两尺外。他想撑起来，手刚抬，肩膀就像被千斤石压住，抖了几下，终究没能抬起。
林大石站在墙头，浑身气血翻腾。他知道，自己突破了——聚气境中期！比上一回吞聚气丹还要实在，还要强。这境界不是靠药，是靠心头那股气撑上去的。
他低头看着底下跪倒一片的人群，目光冷得像冰。
脑中忽然响起声音：
【威压+70】
【奖励：灵兽召唤术】
他没犹豫，右手一翻，掌心浮现一道暗青色符印，纹路复杂，像是某种古老兽形。他手指一按，符印脱掌而出，轻轻拍在墙头夯土上。
符印没入泥土，消失不见。
全场寂静。连风都停了。
三息之后，林寨后方密林深处，传来三声低吼。不是狼叫，也不是虎啸，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从沉睡中醒来，喉咙里滚出的震动。
大地微颤。
黑影破林而出。
第一只山獒体型如牛，皮毛漆黑，四爪落地无声，獠牙外露，目泛青光；第二只稍小，一身棕黄，背脊隆起如峰；第三只通体灰白，额生短角，鼻孔喷出白雾。三只巨兽落地后分列墙头三方，呈三角之势，将林大石护在中央。它们不叫，只是低伏身子，龇牙盯住下方人群，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雷在滚。
有个村民吓得尿了裤子，骚味顺风飘上来。
林旺财终于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泥浆，嘴唇哆嗦：“妖……妖术！这是妖术！你们别信他！他根本不是林家人，他是勾结邪祟的外魔！”
话音未落，灰白山獒猛然转头，盯住他。只一眼，林旺财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喉咙里“呃”了一声，再也说不出话，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人群彻底崩了。
不知谁先爬起来，转身就跑。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火把扔了一地，锄耙丢得满地都是。有人跌倒，后面人踩过去也不管，只顾逃命。转眼工夫，三百多人跑得干干净净，只剩林旺财孤零零瘫在原地，两名亲信架着他胳膊，哆哆嗦嗦往后退。
林大石依旧站在墙头，风吹得衣袂翻飞。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林承文，孩子不知何时又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缓。三只山獒守在脚下，一动不动，耳朵竖着，警惕扫视远方。
他没下令追，也没喊话。
他知道，这一战不是打出来的，是压下去的。
他摸了摸腰间木牌，温热未散。又看了一眼寨外那片被踩乱的田埂，火把熄了，只剩几缕青烟往上飘。远处林子黑沉沉的，像藏着什么。
灰白山獒忽然抬头，鼻翼翕动，朝林子深处低吼了一声。
林大石眼神一凝，握紧了长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