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院中老槐树的影子还斜铺在泥地上。林大石靠在堂屋外间的案前,短刀搁在手边,木牌贴着胸口。他一夜未合眼,耳朵始终听着产房里的动静。柳氏进去前搜了接生婆全身,连鞋底都捏了一遍,这才放人进门。他知道,昨夜那碗冒烟的药不是终点,而是开始。可再难防,这一胎也绝不能出事。
屋里传出一声低哼,是秀莲咬牙忍痛的声音。接生婆撩开门帘一角,脸色发紧:“东家,夫人耗力太大,孩子头已入盆,但身子横着……怕是要难产。”
林大石站起身,指节捏得木牌咔响。他不说话,只盯着那扇门。秀莲嫁他三年,头两胎一个早夭一个滑胎,族里骂他是断根的赘婿。如今第三胎,肚皮高挺,脉象稳实,他早请过游方郎中看过,说是男胎,能顺产。可眼下这情况,还是揪心。
“热水备着。”他沉声说,“再熬一碗灵谷粥,加半勺蜜。”
接生婆点头退下。林大石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摩挲刀背。他想起昨夜掌心那点蓝焰,火来得怪,却救了人。如今这把刀没用上,但他知道,只要他在,谁也别想靠近产房一步。
半个时辰后,一声清亮啼哭撕开晨雾。
林大石猛地站起,冲进产房。秀莲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前湿发贴着皮肤,嘴角却微微翘着。接生婆正剪断脐带,将襁褓递过来:“恭喜东家,三少爷落地了,嗓门响,眼睛睁得大,是个有福的。”
他接过孩子,入手温热。婴儿睁着眼,目光清明,不哭不闹,直直望着屋顶梁木,眼皮都不眨一下。那一瞬,林大石脑中响起声音:
【子嗣+1】
【天赋觉醒:过目不忘】
他心头一震,低头看怀中孩儿。眉心一道淡青胎记,形如翻开的书页,隐隐泛光。他试探着问:“你看什么?”
婴儿小手轻轻一抬,指尖朝梁上某道裂痕点了点,又收回。
林大石顺着看去——那是去年雨水泡坏留下的痕迹,歪斜如笔画。他忽然明白,这孩子刚才一眼就记下了整根房梁的纹路。
“去煮红糖水。”他对接生婆说,“我在这守着。”
人一走,他立刻从柜中取出《农桑辑要》。书页泛黄,是他建庄时从旧货摊淘来的,记载二十四节气耕作法、灵谷催芽诀,平日翻得勤,边角都磨毛了。他翻开第一章,凑近婴儿眼前,缓慢移动三遍,念道:“春分下种,谷雨灌根,惊蛰前后不可动土……”
合上书,他轻声问:“第一章讲啥?”
婴儿不答,只眨了眨眼,小手拍了两下胸口,像在打节拍。
林大石会意,朗声重读首段。话音未落,婴儿嘴唇微动,竟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连停顿都一致。末了,还轻轻“嗯”了一声,似在确认无误。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连灶膛里将熄的柴火都没再噼啪。
林大石呼吸一滞。他不信鬼神,可眼前这事由不得他不信。他把书举到孩子眼前,又翻一页,念第二章“除草三忌”。三遍过后合书再问,婴儿依旧复述如流,连错字都原样照搬——那页有个“锄”字印反了。
“你真记得?”他低声问。
婴儿咧嘴一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小手拍他脸。
林大石喉咙发紧,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他左脸那道疤痕突突跳着,不是疼,是热。一股暖流从心口散开,直冲四肢。他知道,这是系统给的反馈——护子之心越坚,血脉越旺。
他刚要说话,脑中又响:
【奖励:灵脉探测术】
刹那间,双目微热,掌心发烫。他摊开右手,一道淡青纹路浮现在皮肤上,如根须蔓延,指向院中老槐树。他立刻起身,抱着孩子走出堂屋。
日头已升,阳光洒在土墙上,金灿灿一片。几个守院汉子听见动静围过来,见东家抱着新生儿站在院中,都不敢吭声。
“让开。”林大石说。
他放下孩子,放在干净席子上,拿块软布垫着头。婴儿睁眼看着他,不哭也不闹。他抄起墙角锄头,走到槐树下,按掌心纹路指引的位置,一锄挖下。
泥土松软,翻出旧年落叶。挖到三尺深,忽觉锄头碰上硬物。他拨开浮土,一条细如发丝、流转青芒的脉线埋在地下,光晕随呼吸明灭,像活的一样。
“灵脉!”有人低呼。
“小声!”林大石喝止,回头看了眼席上的孩子。婴儿正盯着他,眼神清明,仿佛看懂了一切。
他取下腰间木牌,轻轻触向那条脉线。木牌骤然震动,表面浮出三行小字:
【灵田品质提升】
【灵气浓度+30%】
【谷穗饱满度+50%】
周围人全傻了眼。王大牛父子昨天才改良完铁犁,今早就见东家挖出灵脉,哪还能不信?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直喊“天佑林家”。
林大石没理他们。他回到席边,抱起孩子,低声道:“你娘给你取名叫承文,记住没?”
婴儿眨眨眼,小手抓住他粗布衣襟,用力一拽,像是答应。
他抬头看去,产房屋门虚掩,秀莲靠在床头,盖着素青被褥,手里捧着他昨夜送进去的《农桑辑要》抄本。她看见父子俩,笑了,抬手招了招。
林大石走过去,把孩子递进窗内。秀莲接过,轻轻吻了下婴儿额头。那书形胎记一闪,青光隐没。
“你去忙吧。”她声音轻,“我歇会儿。”
他点头,在窗边蹲下:“灵脉挖出来了,就在槐树下。三亩灵田往后收成能翻倍。”
秀莲眼睛亮了下,没说话,只是把孩子搂得更紧。
林大石站起身,扫视院子。土墙完好,演武场空着,酒坊还没开工。他知道,外面的人不会等他喘口气。可此刻他不想想那些。他只觉得胸口涨得厉害,像有股气要冲出来。
他低头看怀中木牌,微光未散。脚边是新掘的坑,灵脉缺口处青芒浮动。他站着没动,风吹过晒干的灵谷穗,沙沙响。
婴儿在他怀里扭了下头,目光越过他肩膀,盯住院角那堆旧犁铧。那是昨儿试犁剩下的残件,锈迹斑斑,堆得杂乱。可就在这一眼之后,林大石忽然发现,其中一根断柄的纹路,竟和《农桑辑要》插图里记载的“古犁榫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