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门外,黑潮压城,数万甲士列成铁墙,寒甲连片遮断天光。
“哷!”
数万匹战马贲张着肌肉,鬃毛炸立如钢针,粗重的鼻息喷着白霜,混着土腥气味,偶有嘶鸣锐如裂帛,与玄甲军手中的长矛同泛寒光。
京都朱墙上同样是万军列阵,虎贲军张弓搭箭瞄准来犯之敌,肃杀之气直冲天际。
大军阵前,潘凤与秦峥并排而立,胯下战马不断嘶鸣。
城墙下布阵的是被郎中令赵玉堂收编没多久的各郡乡勇,此时在面对玄甲军时不由得有些踌躇。
“王武,大司马在回京前不是命你等乡勇各自回属地与家人团聚吗,为何在此拦截我等!”
潘凤副将姿态尽显,怒目呵斥道。
王武面色一变,他语气低沉似有些心虚。
“潘将军,是圣上命我等在此地受训,所以并未返乡。”
“荒唐,大司马统领全国野战军,你部乡勇本就是临时抽调,乡勇们常年为玄甲军运送伤药保证后勤,如今功成身退,应立即按照大司马的指示各归属地,即便圣上有命也应该传达给大司马,再由大司马通知你等。”
“末将自然知晓,只是……”王武有些为难。
“潘凤!休要挑拨是非,秦战如今已经被圣上撤了职,不再担任大司马,你等如今竟然兵临城下,难道不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吗?”
城墙上的郎中令赵玉堂大声喝斥!
本来今日站在这里的应该是禁军统领李琼,只是他前几日被秦峥打的断了无数根骨头,至今仍然下不来床。
“狗屁,老子从洛川郡跟着大司马一路杀出这大虞的疆土,岂是说撤职就能撤职的!皇帝卸磨杀驴,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赵钰,今天老子把话放在这,若是把大司马一家放了还则罢了,若是不放,老子就杀进京都营救大司马!”
“大胆!”赵玉堂怒喝一声。
虎贲军纷纷张弓拉箭拉开架势,潘凤冷哼一声,前排盾兵纷纷竖起了巨盾。
“住手!”
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赵玉堂闻言立刻收起架势对着来人跪了下去。
“圣上,您怎么来了,城墙危险,还请圣上速速回皇宫。”
元武帝没有理会赵玉堂,他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的望着面前这支钢铁洪流,这支打下大半数疆土的无敌之师!
可惜这支玄甲军并不听从他的命令,甚至为了秦战甘愿犯这等谋逆之事。
“谁是秦战的次子秦峥?”元武帝问道。
秦峥的双腿一踏马腹,战马缓缓前进一个身位。
“圣上,你如今离我如此近,可是很危险的。”秦峥仰头笑道。
“大胆,竟敢威胁圣上!”
赵玉堂怒喝一声,不过神情却是颇为紧张的又向元武帝的身边靠了靠。
毕竟秦峥前几日的战绩实在太过耀眼,李琼至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你就是秦峥?”
元武帝目光如炬的盯视着这名年轻男子。
“正是!”
“你当真以为,朕将秦战下大狱是因为猜忌他功高震主吗?”元武帝问道。
“嗯?”
秦峥眉头一皱没有接话,他想听听元武帝到底想要说什么。
“你就不想知道你母亲是谁吗?你就不对你六岁前的记忆好奇吗?”
秦峥闻言面色一变,事实上他时常在想,为什么他会失去六岁前的记忆,他父亲从药王谷将他抱出来,为何却没有自己母亲的下落。
只是他始终没有机会询问此事!
“你想说什么?”秦峥的声音冷了下去。
“朕想说,朕剥夺秦战的爵位与官职,只因为你,是你害得他丢掉了一切,是你让朕与秦战产生了嫌隙!”
“你说什么?”
秦峥有些不明所以,什么叫是他让父亲与皇帝产生嫌隙,他才多大年纪。
”因为你的母亲是前朝余留下来的唯一皇族血脉,而你是前朝公主的儿子,所以你也可以称作是……前朝余孽!”
“嗡!”
元武帝的声音很缓,可是却犹如一柄重锤砸在秦峥的脑海中,震得秦峥耳朵嗡嗡作响!
“我是前朝余孽?”
他听不见那些玄甲军的惊叫声,他只看到他们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眼神也瞬间发生了变化!
若是秦峥真是前朝公主的儿子,那他们这些玄甲军岂不是成了覆灭他王朝的仇人,是屠戮他母亲一族的刽子手!
“你胡说!”秦峥指着元武帝嘶吼道。
“我胡说?我可以把秦战一家放了,你还是当面问你父亲吧。”元武帝冷笑道。
随即他把目光看向那些惊疑不定,面色各异的玄甲军。
“你们还要打破城门吗?”
“说到底你们都是我虞朝的有功之臣,朕还没有来得及赏你们,只要你们回到原处,朕对今日之事既往不咎。”元武帝朗声说道。
潘凤的脸色很难看,他看向秦峥的目光有些复杂。
若是元武帝所言属实,他并不是因为秦战功高震主而为难,而是因为前朝余孽才如此做的,那他们这些玄甲军还能说什么呢。
秦峥到底算是敌人还是王府二公子?
他到底会不会为了母亲而对玄甲军产生仇怨?一旦秦峥得势,玄甲军会不会遭到清算?
“只要圣上愿意释放大司马一家,玄甲军愿意退去!”潘凤躬身抱拳道。
元武帝看着玄甲军的态度,又看了看面露彷徨之色的秦峥,暗自冷笑!
他微微一挥手,秦战、赵兰花、秦锋、秦月相继出现在城门口。
“王爷!”
“大司马!”
潘凤急忙下马,飞奔至秦战身前上下打量一番,见他完好无损终于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王爷安然无恙,末将便放心了。”
“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秦战微微叹息。
他转头看向秦峥,此时的秦峥呆坐在马背上不知所措。
他母亲是前朝公主,那他当年杀了那么多前朝叛军,又毁坏了那么多前朝的密信,他到底是对是错,他有些分不清自己的立场了。
“峥儿……”秦战唤道。
“爹……”秦峥从沉思中醒转。
他看了看秦战身后的一家子,他的脸上有些许颓然。
或许他真如小时候的秦锋说的那样,他是野种,至少在秦锋的视角来说,这并没有错……
“不要胡思乱想,你是我秦战的儿子,如果你真想知道你母亲的事,我日后会告诉你。”
“二弟,不要胡思乱想,这次多亏你救了咱们一家。”秦锋也开口道。
“是啊二哥,咱们快离开这里吧,这里太危险了。”秦月也附和道。
赵兰花看了看秦峥,脸上微微一笑。
“虽然我俩并无血缘关系,但我永远是你的姨娘。”
秦峥的眼神晃了晃,他依次注视着他的家人,随即笑了,是啊,即便他母亲是前朝公主又如何,他父亲还是今朝大司马呢。
“王爷,那我们?”
潘凤看了一眼秦峥,随后才问秦战。
“你们回军营吧,要多加注意。”秦战暗自叮嘱道。
潘凤暗暗点头答应。
这场风波可谓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伤及一兵一卒便救出了秦战一家,可秦峥的身世也被迫被公布了出来,这难免让玄甲军心中揣揣。
元武帝的目的也已达到,秦战可以命令玄甲军,但没有反心。
而秦峥因为身世的原因和玄甲军已生嫌隙,他即应付了今日兵临城下的困境,也给自己争取出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