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发完那条“醒”的微博,就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她不看评论,不刷热搜,甚至连沈昭的微信都没删。没必要——一个已经翻篇的人,不值得她动一根手指。
她站起身,环顾这间三十七平的出租屋。昨晚搬进来的时候太累,行李袋扔在门口就没动过。现在才看清——这房子比沈昭家的衣帽间还小。沙发是房东留下的,灰色绒面,塌了一块,用碎花靠垫遮着。茶几上落了一层灰,电视柜抽屉拉不出来,窗帘有一半挂钩是坏的。
姜晚把行李袋打开,一件一件往外拿。
衣服:三件T恤,两条牛仔裤,一件风衣。全是优衣库打折款。鞋子:一双帆布鞋,一双运动鞋,一双高跟鞋——高跟鞋还是去年年会她自己买的,沈昭说“你穿平底鞋就行,反正也没人看你”。护肤品:超市开架货,水乳霜三件套,不到两百块。洗漱用品:牙刷、牙膏、毛巾,没了。笔记本电脑:三年前的旧款,屏幕右下角碎了一道裂纹,是沈昭喝醉时摔的。他说“买个新的给你”,后来忘了。
姜晚把所有东西摆在茶几上,一样一样清点。然后她笑了。三年感情,三年付出,三年全职女友。到头来,她的全部家当,连这个破茶几都摆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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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苏糖发来一条语音,声音炸裂:“晚晚!!!你看微博了吗?你那条微博上热搜了!!!”
姜晚点开微博。“醒”字下面,转发已经破了十万。评论区炸了:
“W姐回来了???我没看错吧???”
“卧槽卧槽卧槽,三年了!!!”
“等等,这不是那个被悔婚的女生吗???她就是W???”
“我刚从热搜过来,这反转也太刺激了……”
“沈家知道吗?他们刚甩了一个天才设计师哈哈哈哈哈哈”
“姐,打脸要趁热啊!!!”
姜晚扫了一眼,没回复。她把手机放下,开始收拾厨房。灶台上那锅三天前的泡面已经长毛了,锅底黏着一层黑色的不明物质。她用钢丝球刷了二十分钟,指甲缝里全是洗洁精泡沫。刷完之后,她烧了一壶水,泡了一包新的泡面。蹲在厨房地上吃了。味道一般,但比沈家那些装腔作势的法餐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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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糖在一个小时后冲到了出租屋。她穿着一件荧光粉的卫衣,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袋零食,一袋奶茶。进门第一句话:“你这里怎么连个椅子都没有?”
姜晚指了指沙发:“坐。”
“塌的!”
“坐塌的那边,能坐。”
苏糖气呼呼地坐下,把奶茶递过来,然后掏出手机:“你猜我刚才干了什么?”
“直播骂沈昭了?”
“你怎么知道?!”苏糖瞪大眼睛,“我开了半小时直播,把沈昭那些破事全抖出来了——他去年喝酒闹事你帮他赔的钱,他抄袭别人方案你帮他改的原稿,还有他妈让你还信用卡的事……”
姜晚喝了一口奶茶:“然后呢?”
“然后直播间被封了。”苏糖理直气壮,“说我‘传播不实信息’。不实个屁,我说的全是实话!”
姜晚笑了。苏糖看着她,忽然眼圈红了:“晚晚,你就一点都不难受吗?”
姜晚想了想。“难受,”她说,“但不是因为他甩了我。”
“那因为什么?”
“因为我花了三年,才看清一个人。”
苏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伸手抱住姜晚,小声说:“没事,姐养你。我美妆账号一个月能赚五万,养你绰绰有余。”
姜晚拍拍她的背:“不用。我自己能养自己。”
“你怎么养?你三年没工——”苏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松开手,瞪着姜晚,“等等。你是W。你真的要复出?”
姜晚没回答。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博私信。九百九十九条未读,现在变成了一千二百条。她划了几下,找到那条——来自三年前她带过的实习生,如今某国际拍卖行的亚洲区总监。
消息内容是:“W姐,那条设计稿我帮你看了。有人出价五百万。你要卖吗?”
姜晚回:“谁?”
对方秒回:“匿名买家,通过我们拍卖行操作。对方要求保密,但我可以透露一点——是个私人藏家,业内顶级。”
姜晚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然后她打字:“不卖。换一种玩法。”
“什么玩法?”
“公开拍卖。起拍价,一块钱。”
对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连串感叹号:“姐你要搞事情啊!!!”
姜晚没再回。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城中村的巷子里,路灯昏黄,有人在吵架,有小孩在哭,有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来。滨城的夜景从来不是只有灯火通明的高楼,还有这些藏在光鲜背后的、灰扑扑的、真实的角落。
姜晚忽然觉得,这三年她不是没有收获。她至少学会了——人可以在最狼狈的时候,把脊背挺直。
手机又震了。这一次,是沈昭。
微信消息:“晚晚,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妈逼我的。你能出来见一面吗?我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姜晚看了一眼。然后她把沈昭的备注从“沈先生”改成了“已死”。消息没回。
窗外的天快亮了。她拉开窗帘,让第一缕晨光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