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最贵的酒店,水晶灯亮得像不要钱。
姜晚站在宴会厅侧门,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礼服。香槟色,真丝,腰线收得刚好——她挑了整整一个下午。
“晚晚,紧张吗?”
苏糖凑过来,举着手机给她补了个妆,小声说:“我刚才看见沈昭他妈了,穿得跟参加国宴似的,脖子上的翡翠够买一套房。”
姜晚笑了笑:“那是租的。”
“你怎么知道?”
“上个月她让我帮忙还信用卡。”姜晚语气平淡,“沈家最近资金链吃紧,表面风光而已。”
苏糖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追问,宴会厅里响起音乐。司仪的声音热情洋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的男主角——沈昭先生!”
姜晚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走进灯光里。
沈昭站在台上,穿黑色西装,领带是姜晚早上帮他系好的。他长得确实好看——五官精致,眉骨高,鼻梁直,笑起来有几分少年气。姜晚第一次见他就是在这样的酒会上,他端着香槟走过来,说:“你一个人?”
三年了。
她为他辞了工作,搬进他的别墅,学着做菜、插花、应付他挑剔的母亲。她把自己从一个拿过国际大奖的天才设计师,变成了一个会记得他所有过敏原的全职女友。
值吗?
姜晚不去想这个问题。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准备迎接那个她等了三个月的求婚。
然而沈昭没有拿出戒指。
他看了一眼台下第一排坐着的那个女人——姜晚认得她,恒瑞集团的千金,姓林,上周刚和沈昭吃过一顿“商务晚餐”。
沈昭拿起话筒,声音很轻,但音响把每个字都送到了在场三百人的耳朵里:
“对不起,姜晚。这场订婚宴……取消了。”
全场安静。
姜晚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沈昭没有看她。他的目光飘向台下那位林小姐,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给自己壮胆:
“你配不上沈家。我们在一起三年,你除了花我的钱、住我的房子,还做过什么?没有工作,没有背景,你拿什么站在我身边?”
姜晚愣住了。不是因为这些话伤人——而是因为她太清楚,沈昭不敢说这些话。他那个妈,那个嫌贫爱富的妈,一定坐在台下某个角落,用眼神逼他演这出戏。
她偏头看了一眼。
果然,沈母正端坐在第三排,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姜晚忽然就不气了。她甚至想笑。
“沈昭,”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你确定?”
沈昭终于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那一瞬间,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台下林小姐轻轻咳嗽的声音压了下去。
“确定。”他说,“我们分手吧。”
宴会厅里开始有窃窃私语。有人举起了手机——对,有人在录。
苏糖第一个冲上来,挡在姜晚面前,指着沈昭的鼻子骂:“你有病吧?你他妈昨天还让晚晚帮你改方案,今天就说她配不上你?你——”
“苏糖。”姜晚拉住她。
“晚晚!”
“走吧。”
姜晚转身,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出宴会厅。身后,沈昭的声音追过来:“保安,把她带出去的东西检查一下,别带走不该带的。”
姜晚脚步一顿。三秒后,她继续走。脊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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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上,苏糖气得发抖,手机屏幕上已经是铺天盖地的热搜——**#沈家悔婚# #最卑微准阔太#**。
有人把现场视频剪成了短视频,配乐是《体面》,播放量十分钟破了百万。
评论区全是嘲讽:
“三年全职女友,图啥?图他豪宅还是图他豪车?”
“这种女人就是拜金,活该。”
“听说她连工作都没有,被甩了不冤。”
苏糖一条条念出来,眼眶红了:“这些人有病吧?他们知道什么?”
姜晚靠在车窗上,没说话。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滨城的夜景在窗外流动,光怪陆离。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最后一次站在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的领奖台上,拿着金奖奖杯,对台下说:“我想休息一段时间。”记者追问:休息多久?她说:“不知道,可能很久,可能永远。”
那时候她二十三岁,是业内公认的天才,代号“W”。所有人都觉得她在开玩笑。她没开玩笑。她是真的觉得——没意思。
奖拿过了,钱赚够了,圈子太吵。她想试试“普通人的生活”。于是她遇到了沈昭,一个不知道她过去的男人。她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平凡”。
现在她知道了。平凡和卑微,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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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沈昭——他不可能这么快发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图片。
姜晚点开。是她三年前最后一张设计手稿的扫描件——藤蔓缠绕着一滴泪。她随手画的,画在快递单背面,连签名都没落。
对方附了一行字:
“W,这幅画在废纸堆里躺了三年。要拿回去吗?”
姜晚盯着屏幕,慢慢坐直了身体。
苏糖凑过来看:“这什么?”
姜晚没有回答。她退出短信,打开手机里一个三年没点开的社交账号。头像还是黑的,简介写着:**已退圈,勿扰**。
但私信栏里,躺着九百九十九条未读消息。
最新一条,来自五分钟前:
“W姐,你被欺负了?需要我们出手吗?”
发信人:三年前她带过的实习生,如今已经是某国际拍卖行的亚洲区总监。
姜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她打下三个字:“不用。”然后删掉。重新打:“等我三天。”发送。
出租车停在城中村巷口,姜晚付了钱,拎着那个连行李箱都装不满的行李袋,走进没有电梯的老楼。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她踩着黑暗,一级一级往上爬。爬了七层,开门,进屋,开灯。
三十七平,月租五千二,沙发塌了一块。
她把行李袋扔在地上,走进厨房。灶台上还放着三天前煮泡面的锅,水干了,面黏在锅底。
姜晚看了三秒。然后她从包里翻出一支铅笔,一张快递单。坐在厨房地上,开始画。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三十三楼写字楼的灯还亮着,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一盏昏黄的台灯也亮着。
姜晚画完最后一笔,拍下照片,发到那个三年没更新的社交账号。
配文只有一个字:
**“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