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手指摸了摸箱子上那个磨损的三角徽章。徽章上的眼睛图案裂了一道缝。
“缴获轻型迫击炮两门,弹药齐全!”
“发现地下储物间,医疗包和净水设备都有!”
“俘虏九人,全部关在C区临时牢房!”
通讯器里不断传来好消息。战士们来回搬运战利品,有人把联盟的旗子插上了敌人的瞭望塔。旗杆晃了几下,稳住了。
任杰站起身,拍掉工装裤上的灰。他从共享空间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凉水进喉咙,脑子才清醒过来。他抹了把脸,指尖碰到眼角的干痂——昨晚火光照太久,皮肤有点脱皮。
“影七。”他按下通讯键,“你在哪儿?”
“东侧围墙缺口,在检查爆炸残留。”声音很冷,像刚睡醒,“他们撤得太整齐了,不像打输了。”
任杰眯起眼。这话他昨晚就听过一次,现在再听一遍,感觉不一样了。
他转身走向临时指挥所。那是个集装箱改的铁皮屋,墙上挂着一块便携屏,正播放无人机最后追踪的画面。他凑近看,屏幕上一队残兵沿着废弃地铁通道快速撤离,动作利落,没人回头,也没人掉队。
“不是溃败。”他低声说,“是战术撤退。”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炎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把烧变形的消防斧,脸上还沾着黑灰:“头儿,我把他们指挥部全烧了,连保险柜都熔了。”
“那你有没有看见他们烧文件?”任杰没回头。
“啊?”
“正常败退会烧机密资料,但他们只炸了电源舱。”任杰指着屏幕,“你看这里——三十七秒时,有个穿防化服的人从抽屉拿了东西塞进背包,然后才引爆走廊。他们是带走重要东西,不是销毁。”
李炎挠头:“所以……他们早就知道要输?”
“不是。”任杰摇头,“他们是来测试的。试我们有多少人,用什么打法,异能者怎么配合。现在试完了,该写报告了。”
他切进主频道:“所有小组汇报战果,十分钟后开会复盘。”
十分钟后,集装箱门口围了一圈人。联盟成员穿着拼接护甲,异能者小队站在角落。王雷靠墙站着,手里转着电磁手枪。影七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地面。
任杰把战斗录像投到屏幕上。画面快进到最后:敌方残部缩进前线指挥部,联盟强攻破门,火焰倒灌,王雷撞门,影七拉闸断电,李炎补了个火球糊脸。
“表面看,赢了。”任杰暂停画面,“但你们注意——最后十分钟,他们还能组织三次交叉火力压制,两个伤员被有序后送,指挥官被捕前还想清空终端数据。这不是被打垮的部队,是主动撤退。”
他切换画面,放出一张红顶房的照片:“我们在C区角落发现了这个——‘净化者·中继单元’。它不是发信号的,是监听器。它一直在记录我们的进攻路线、人员配置、异能使用频率。”
大家安静下来。
“意思是……我们被算计了?”有人问。
“不,是我们反算计了他们。”任杰扯了下嘴角,“但他们敢设这个局,说明不怕我们找到。他们想让我们打这一仗,好收集情报。”
李炎忍不住说:“那咱们不是成了他们的实验对象?”
“差不多。”任杰点头,“但他们没想到影七能潜入,没想到李炎的火能控场,更没想到王雷一个人撞开八十厘米厚的合金门。他们的报告里,肯定要加一句——‘目标战力严重低估’。”
王雷笑了笑,把手枪别回腰带。
“那接下来怎么办?”另一个战士问,“他们会派更强的来吗?”
“一定会。”任杰说,“不会再用这种小据点试探了。下次可能是空袭、生化污染,或者直接派异能者突袭我们老巢。”
“那就等他们来!”李炎一拍大腿,“我正愁火不够烧!”
“你先把灭火器学会用再说。”任杰翻白眼,大家都笑了。
笑完,他脸色变严肃:“所有人听着——战场清理继续,警戒等级提高。俘虏单独关押,审讯组马上介入;缴获装备全部登记封存,不准私自拆解;所有通讯频道加密跳频,固定频率不能用超过五分钟。”
他顿了顿:“另外,通知后勤组,今晚加餐取消,改为双岗轮值。这不是庆祝的时候,是防反击的时候。”
大家陆续离开。有人去搬物资,有人回岗位。异能者小队三人留下。影七摘下面罩,轻轻呼了口气。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调整?”他问。
“两种可能。”任杰看着屏幕,“一是调更多人正面打,二是玩阴的——比如策反我们的人,或者散布假消息搞内乱。”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任杰笑了笑,“我们让他们猜不透。”
他打开共享空间,拿出一枚黑色芯片,巴掌大,边缘有烧痕,是从敌方指挥官身上搜出来的。
“这是什么?”影七问。
“他们的记忆备份。”任杰摸了摸芯片,“可能存着下一步计划,也可能只是个诱饵。但不管是什么,现在在我们手里。”
他把芯片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几秒,低声说:“白嫖让我开心,但这次……是我们被人钓了一次。”
说完,他按下手表,启动全局指令:“所有分身,暂停零元购任务,优先扫描周边三百公里内可疑信号源。重点查地下设施、高频电磁波动、没登记的卫星通信节点。”
指令发出,他闭上眼。十几处分身的视野涌入脑海——西伯利亚雪原上有座废弃雷达站亮起微光,新德里贫民窟深处一台老电台正在发摩斯码,澳洲内陆公路边一辆伪装成货车的通讯车刚启动引擎……
他睁开眼,把芯片收进共享空间。
“走吧。”他对影七说,“这仗还没完,只是换种打法。”
两人走出集装箱。阳光照满废墟。战士们在装战利品,有人哼歌,听起来像胜利了。
任杰抬头看天。云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手指轻轻敲了三下桌面——哒、哒、哒。
跟昨晚一样。
他转身朝高地走去,影七跟在后面。
高地处有块塌陷的水泥台,任杰坐上去,又从共享空间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一口,递给影七。
影七接过,也喝了一口,递回来。
任杰没接,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忽然说:“你说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谁?”
“那些戴三角徽章的。”他望着远处,“是不是正围着桌子看录像,指着我说‘这小子有点东西’?”
影七沉默几秒:“有可能。也可能已经在写清除计划了。”
“那就写呗。”任杰笑了笑,“反正我不差多囤点货。”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战场。旗子还在飘,火堆灭了,地上全是脚印和车辙。
“走。”他说,“回去。”
两人下山。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灰烬的味道。
任杰走在前面,手插兜里,指尖碰到那枚芯片。
他还记得昨夜的火光,也记得今早的笑声。
但他更记得影七那句话——
“他们撤得太整齐了,不像败退。”
现在他信了。